莫文蔚:我的性格里一直有極端不同的東西并存
錢戀水 于 2019.09.19 15:04:13 | 源自:澎湃新聞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20

從2018年六月開始的巡演走到今天,“就像一周跑一次馬拉松”。對路上的居所,莫文蔚是真的“無所謂”。人在路上不得不忍受的瑣碎和艱辛呢?“那些不是忍受,是配合,我不會覺得是犧牲。”

她始終眼望前方,萬千期待下一個地方,不知何處是家,而且“真的不介意這一點”。“最陌生的路和飛機就像家”,十八歲前生活、媽媽仍在的香港是基地,和丈夫在倫敦的家,“當然也是家,但我又經常不在”。

她不需要為每一處陌生的居所增添私人印記,長期以來唯一隨身攜帶的只有一個叫“比莉”(音)的紅頭發布娃娃。童年一位干媽的贈物陪莫文蔚像真正的游牧民族一樣四處遷徙。“很幼稚吧,我當她是我的一個閨蜜,從小到大一直帶在身邊。”

需要“配合”的,包括戒食油炸、辛辣食物,不飲酒、不吃冰,巧克力也不可以,“哇這時就覺得自己好健康”。

巡演中每一場的回放她都會以制作人和導演的身份細細觀看,“大概沒有歌手像我這樣嚴苛,每場都會提意見,在下一場做改進”。

這一切都是為了舞臺。莫文蔚對舞臺的愛,多年來在重重疊疊的傳播和無數的現場中成為人所認可的共識。“我就是喜歡在人前,一束光嘩地照下來的感覺。”

可究竟喜歡的是什么,在那個瞬間逃離自我,或是找到真正的自我?

“多年來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至于是真正自我的展現,還是變成另一個人,兩者都有吧,我始終沒有搞清楚。”

但她很明白,“舞臺上我就是王,是完全屬于自己的存在”。在兩個多小時的時間里忘記生活中扮演的不同角色,“只要是成立的我什么都可以做”。

在沙發上拍全裸照(《全身莫文蔚》的專輯封面),以保鮮膜裹身(《一朵金花》專輯封面),剃光頭,莫文蔚職業生涯中的所有“出位”之舉,都以此為基石。生活中“不好意思展現的性感”,在舞臺上就可以毫無顧忌地展示。

  • 她的性格里,“一直有極端不同的東西并存”。舞臺上兩個多小時極致的專心之后,吃一點東西,“整個人就垮了,徹底的疲勞,但是種健康的感覺”。

    回到房間,“卸妝時我會慢慢的”,讓人安靜下來。那一刻與舞臺產生極大反差,仿佛空虛張開巨口,擊倒過很多藝術家。但對莫文蔚而言,“這是完全屬于自己的時間”,也享受。

    小時候黑黑瘦瘦常年跟著哥哥混男生堆的假小子,與日后那個性感美艷的女明星,自然地并存在一個人身上。

    華人傳統,性感始終是偏負面的東西。即使投身彼時鼎盛開明的滾石旗下時期,后者全力配合莫文蔚對自己形象的設計,她亦難免遭遇繪聲繪色的謠言和角落里嗤嗤的竊笑。

    有一則傳言相信很多人都聽過,說莫文蔚為自己的一雙美腿買巨額保險。“這個我也聽到過。如果真的有這種保險,我也很想幫自己買。”卻不是為了“美”,是“當年拍戲就算有保護也整天淤青”。每天收工回家,“爸爸都會用藥酒幫我擦淤青,好讓它們消得快一點”。

    充分意識到和保護自己的女性美,在大眾潛意識里總暗含原罪的意味。莫文蔚的挑戰理直氣壯又非常漂亮。放在今天看,在一眾審美趨同,崇拜“凍齡”和“少女感”的女明星中更加彌足珍貴。

    她很驕傲,“我所有的地方都是全天然的,身體發膚,授之父母,我不會去做整形”。

    十七歲去英國念書之前,莫文蔚是拿獎學金的好學生,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的美,但已接受過美的啟蒙。“媽媽是我唯一的女神,小時候看她挑布料做旗袍,艷羨得不得了。”

    后來去英國,“把錢花在剪頭發上當然最不劃算”,慢慢頭發就留長了,還帶點自然卷。她帶了很多媽媽的旗袍去念書,把它們毫不留情地一刀剪成迷你裙。“旗袍配長靴,哇覺得好酷。媽媽很痛心,說我糟蹋衣服。”

    現在想,旗袍的下擺是精華所在。剪掉完整的花紋,換來派對上美麗的東方女生,她開始意識到自己的美。

    到今天,問莫文蔚性感是什么?她的回答依然毫不猶豫:“當然是穿旗袍的東方女性,舉手投足里帶一點含蓄,太囂張、自知美貌的不OK。”

    和所有在1990年代的音樂工業中培養出的女歌手一樣,莫文蔚亦經錯誤地打造。但運氣夠好,很快就擺脫首支粵語單曲時“裙裾飄飄的玉女形象”,因出演《大話西游》而結識滾石(當時由滾石負責電影的音樂部分),與盧冠廷合唱一曲《一生所愛》,繼而順利轉投滾石門下。

    剛從英國返港時,莫文蔚一身當時英國年輕人流行的Grunge打扮,“厚底鞋,戴很多珠鏈,坐公車一直有人側目,好瘋狂”。是到了滾石,她的亞文化妝扮與當時推崇的都會女性風各退一步,互相融合,才變成人所熟知的、無法定義的莫文蔚。

    “做歌手比當演員空間更大。音樂是空泛的東西,不像電影有它本來的世界。所以漸漸地,我的工作重心就傾向了音樂。”

    她的聲音,是作為歌手最先亦是最為成立的特質。“國語不是我的母語,但陌生的語言反而無局限,怎么唱都可以。剛好做國語的那一撥音樂人都屬于聽感覺的,不會挑剔我的發音唱腔,讓我keep住自己特色就可以了。”

    大學時瘋狂迷戀老爵士,以為自己會留在英國做舞臺劇工作的莫文蔚,花了幾年時間改變從小練合唱時習得的腹式發聲法,“去摸索他們說的chest voice”。

    她的聲音讓人想起黃昏時亮起的第一盞街燈,秋涼時分風里送來的第一縷桂花香,回蕩在夜班巴士里的電臺情歌,透著旁觀者的清醒和知情者的覺悟。技巧藏于無形,從不歇斯底里地投入演唱,不濫情不傷情卻有情。莫文蔚的歌聲近似耳語,蘊藏世情萬千。

    這個聲音除了訴說,還能制造更多奇遇。她出過幾張當時反響不佳的佳作,盧冠廷、李宗盛、劉以達等人聯手的《全身莫文蔚》,李宗盛任制作人的《十二樓的莫文蔚》,伍佰一手包辦的《一朵金花》,都在世人的后知后覺中搖身一變成了經典。

    莫文蔚的聲音自由,既能與低低的貝司周旋,也能在電噪中瀟灑地拂袖而過,與縱躍的迷幻共跳一支狂曲。

    “現場和錄音室的唱法是完全不一樣的,二十多年來我在技巧上一直有調整和變化。”最近的一次重要變化是在大約十年前,“當時在電視節目里看到一個來香港定居的歌劇演員在講怎么唱,輾轉聯系到之后上了幾節課,突然開竅了。明白了氣怎么出來,唱歌的時候怎么保護嗓子等等很細致復雜的技巧”。

    她的技巧在婚后的三張作品《Somewhere I Belong》(2013)、《不散,不見》(2014)、《我們在中場相遇》(2018)中愈見進步,在要唱什么,怎么表達上亦更自由。《Somewhere I Belong》是莫文蔚一直愛的爵士老歌翻唱,歌一直在那里,等一代代女伶知悉其中滋味后再次演唱。《不散,不見》在籌備過程中她突然失去爸爸,“原本我的人生一直在不停地跑,不停地說再見,沒想過一次普普通通的再見就再也見不到,很震撼。但我希望音樂不要悲傷,不管怎樣都能夠期待再見”。《我們在中場相遇》用比從前更輕盈跳躍的唱法表達熱烈的情緒。“作為出道二十五周年的紀念,我的上半場就像一場精彩足球,想以此心情迎接下半場的到來。”

  • 過去的十年,莫文蔚的巡演相接,密度比從前更甚。原本也能唱,“但唱一場隔天一定倒嗓”,因此早有心理準備,“喉部肌肉也是肌肉,隨年齡增長一定會退化”。誰知現在“出來的聲音都不一樣了,聲音越來越強壯,到了最佳狀態”。

    其實這場采訪的由頭是她的10月拉薩演唱會。拉薩將是這場“絕色”巡演的第34座城市。本來不覺,一查才知,若成功,它將成為“全世界海拔最高的萬人演唱會”。因為覺得好玩,莫文蔚準備就此申報吉尼斯紀錄。

    在這之前,她已因《極地營救》和一次寫真集的拍攝去過西藏,摸清了自己高反的癥狀:“就是特別興奮,特別餓。下飛機到了飯店就餓得不行。”

  • 演出場地將是拉薩群眾文化體育場,此地從未舉辦過個唱(只有過拼盤演唱會)。因為是高原,搭臺等準備工作都困難,還要避開晚上的霜凍,有效工作時間非常短。但莫文蔚很興奮,即使馬上要離開酒店趕飛機,也剎不住車想多講幾句這場“離天非常近,空氣完全不一樣”的演唱會。

    僅僅因為有趣就全力以赴去做,很像她當年接下《食神》,扮丑逗樂大眾時的簡單心態。“現在回想,還是覺得這是件好事。二十多年了,還有年輕人會去看這部電影,因此認識我,不是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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