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死亡與“天鵝之歌”
涼白 于 2019.05.29 13:11:06 | 源自:微信公眾號-音樂之友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0.00/0

18世紀法國博物學家布封有過這樣美麗的描述:古人不僅把天鵝看成是神奇的歌手,還認為在一切生物中,只有天鵝會在臨終前的彌留之際歌唱,用柔和而動人的聲音作為生命的最后嘆息,對生命做一個哀婉而深情的告別。后世就常用“天鵝之歌”來形容音樂家臨終前留下的絕美音符。

莫扎特《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

《A大調單簧管協奏曲》是莫扎特人生倒數第二個完成了的作品。他最后的一首作品是《安魂曲》,可惜沒有寫完他就去世了。而倒數第一個完成了作品只是一首合唱曲,名叫《共濟會小康塔塔》。這首單簧管協奏曲是莫扎特生前真正唱完了的“天鵝之歌”。

在電影《走出非洲》中,這部作品的第二樂章作為點睛之筆出現。音樂中暗藏了荒蕪與孤獨,娓娓道出了影片的隱喻,既傷感又惆悵。

聽了過這首曲子你一定會問:莫扎特的人生,或者說他的感情生活是不是發生了什么變故?因為這種傷感和孤獨,一點不像通常概念中的莫扎特啊!其實這首曲子是莫扎特為他的朋友、宮廷單簧管演奏家安東·施塔德勒所寫的。當時,莫扎特的人生狀況,包括經濟狀況、他的尊嚴、他的身體、他的感情生活都每況愈下,已經沒有什么翻身的機會,而偏偏他放下手邊的工作,全力以赴地為施塔德勒寫下了這首千古傳誦、舉世無雙的名曲。

舒伯特《降B大調第21鋼琴奏鳴曲》

《降B大調第21鋼琴奏鳴曲》是舒伯特最后一部器樂作品,完成于他去世前幾個星期。與他的“偶像”貝多芬一樣,舒伯特在經歷窮困潦倒、疾病交加后,用這樣絕妙動人的旋律,譜寫出最美的“天鵝之歌”。有音樂評論家認為,此曲第一樂章是貝多芬之后的最完美的奏鳴曲,也是舒伯特鋼琴曲之冠。

舒伯特的音樂生涯是坎坷的。他的作品遲遲得不到肯定,唯一受到關注的是他的藝術歌曲。舒伯特十分崇拜貝多芬,也是因為這份崇拜,他在創作交響樂和鋼琴奏鳴曲時,格外難擺脫貝多芬成就所投下的巨大陰影。

很多人都知道舒伯特留下的交響樂曲中,有一首“未完成”,只有兩個樂章。但鮮為人知的是,舒伯特留下更多未完成的鋼琴奏鳴曲,其中不乏杰作。那些未完成的作品無疑是舒伯特長期挫折的證明。他反復地掙扎,滿懷希望第創作交響曲,寄給出版商和樂團,卻得不到好評,得不到出版和演出機會。沮喪的舒伯特選擇創作鋼琴奏鳴曲,但是愈寫愈沒有自信,他把未完成的手稿深藏進抽屜中。

最后三首鋼琴奏鳴曲,舒伯特不但都寫完了,而且他還撐著病軀,耗費大量精力修改樂譜。其中最偉大的就是《降B大調第21鋼琴奏鳴曲》。樂曲雖然維持了嚴謹的奏鳴曲形式,但中間大量運用了舒伯特創作即興曲、幻想曲累積的作曲技法,讓主題回旋一步步走向引人入勝的神秘境地。第二樂章縹緲的點狀高音也是神來之筆,緩和了原本的沉重氣氛,連接上第三樂章的詼諧曲。最后第四樂章的華麗鋪陳讓人既興奮又安詳.多么不可思議的聲音效果!這是舒伯特交給自己的人生答卷。

門德爾松《F小調弦樂四重奏》

門德爾松可以說是一位充滿正能量的富二代了,然而,在他的最后一部作品《F小調弦樂四重奏》中,則展現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門德爾松,這都源于他的喪姐之痛。

第一樂章一開始,琴弓戳破琴箱,急促而短的音符飛舞著,這是厄運的回響。接下來是死神的舞步,充斥著掙扎與折磨,隨后絕望發展到頂點。第二樂章更是撕心裂肺的哀鳴,弦樂你追我趕,動靜交替,仿佛是痛苦中心有不甘。第三樂章是孤獨的幽思。第四樂章在無盡的焦灼中結束。

這部作品還有一個標題叫做“范妮的安魂曲”。同年11月,38歲的門德爾松也與世長辭,有學者稱,他是因悲傷過度而終。

有研究稱,門德爾松和姐姐范妮·門德爾松(Fanny Mendelssohn)之間的愛,除了親情,也有著靈魂伴侶的意味,這種曖昧的情感,也常見于同一家族中擁有藝術天賦的兄弟姐妹間。因此,范妮的死最終催生了這部撕心裂肺的杰作。強烈的情感和戲劇性的表達,讓這一曲成為四重奏列表中不能忽略的作品。門德爾松死后,被安葬在姐姐的墓旁。

門德爾松姐弟倆感情甚篤,在音樂上也是互相幫助互相影響。他倆都寫過一首《D小調鋼琴三重奏》,都被公認是各自最著名的代表作品之一。

范妮所作的《D小調三重奏》的末樂章,先是一段如歌的鋼琴獨白,接著一串串漣漪般的琶音紛紛涌進,讓人仿佛置身于童話里的秘密森林中,像極了女孩子那春天般的心事。接著第一主題由小提琴引出,大提琴烘托著綿密的情感。

門德爾松的《D小調三重奏》(OP.49),名氣遠比范妮的大得多,舒曼曾經稱之為貝多芬之后最偉大的三重奏。

埃爾加《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

這首樂曲是埃爾加獻給亡妻的祭禮,也是作曲家以畢生之力創作的最后的大型管弦樂作品。可以說是埃爾加獻給妻子的安魂曲和自己的“天鵝之歌”。

埃爾加對妻子忠貞不渝的愛,像極了高貴的天鵝,它們一生一偶,在愛偶死后,天鵝獨自優雅地唱起了無比動人的挽歌。

在眾多大提琴家演奏的版本中,杰奎琳·杜普蕾版《E小調大提琴協奏曲》堪稱埃爾加最完美演繹版本。杜普雷逝世三個月后,在專場紀念音樂會上,祖賓·梅塔指揮此曲到一半就淚如雨下,無法繼續。為紀念杜普蕾,祖賓·梅塔宣布以后不再指揮埃爾加:“不堪回首的第一主題又在我耳邊響起,那是杜普蕾拉給自己的宿命之歌。”

布魯克納《D小調第九交響曲》

在古典音樂史上,一直流傳著關于“第九交響曲”的魔咒。偉大的樂圣貝多芬在創作《第九交響曲》后不久離世。舒伯特、馬勒、德沃夏克等作曲家的死也都與這一魔咒有關。奧地利作曲家安東·布魯克納生前創作的最后一部交響曲也是“第九”,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完成最后一個樂章就撒手人寰了。

1887年的夏天,布魯克納開始構思《D小調第九交響曲》。也許是感到自己時日不多,他向醫生理查·黑勒這樣描述了他的創作意圖:“我把作品獻給了兩位塵世間的君主。作為藝術保護人的‘可憐’的路德維希國王,以及我所知道的最高的塵世君主,我們敬愛的杰出的皇帝。現在我要把最后的作品獻給眾神之主,我親愛的上帝,希望他能保證我有足夠的時間來完成它,并樂于接受我的禮物。”

可惜,從1891年正式開始寫至1896年,六年時間也只完成了第—、二、三樂章和第四樂章的部分草稿,上帝就匆匆把他帶走,留下一部殘缺的“天鵝之歌”。在前三個樂章中,死亡的神秘和恐怖始終貫穿其中,這或許就是一個人在生命終點前最深切的感應。

2013年8月,指揮家阿巴多最后一次走上琉森音樂節的舞臺,指揮了他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布魯克納這首未完成的第九交響曲,而這一揮竟也成了大師的人生絕唱。

任何一位偉大的音樂家之所以偉大,是因為他們的人生不僅僅只有一面。除了他們生前的偉大生涯,更值得世人銘記的是他們生命盡頭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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