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影系列:戰爭夢魘
李夢 于 2018.10.28 10:36:30 | 源自:北京日報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9.00/18

對于德國作曲家瓦格納,不論你喜歡或不喜歡,你都無法否認他在19世紀乃至整個西方古典音樂史上的重要地位。他以《尼伯龍根的指環》和《帕西法爾》等闊大浩瀚的歌劇,開啟后浪漫主義風格,為后世眾多作曲家借鑒并仿效,儼然一代宗師。

電影導演亦偏愛他的作品,不論戰爭片抑或星際探索之類的主題電影中,總能聽到他筆下的旋律,甚至連一貫拍攝文藝電影的老頑童伍迪·艾倫,也忍不住借《曼哈頓神秘謀殺案》片中主角之口說出:“我一聽到瓦格納的音樂,就有了想要入侵波蘭的沖動!” 這當然是對希特勒的辛辣嘲諷(瓦格納的歌劇曾深受希特勒推崇,甚至納粹士兵在殺害集中營的猶太人時,會將瓦格納的作品當成背景音樂),另一方面也暗示出瓦格納旋律中涌動的戲劇張力,以及一種摧枯拉朽、足以吞噬一切的生猛力量。

要說瓦格納音樂在電影中最經典、最令人難忘的一次亮相,當屬科波拉的《現代啟示錄》。這部電影繼《教父》之后面世,不單鞏固了科波拉在好萊塢影壇的地位,也為文學改編電影樹立了新的范本。波蘭裔英國小說家約瑟夫·康拉德的《黑暗之心》被科波拉改換情境,重寫為一部講述1970年代越南戰爭的電影。雖說導演將故事全然改寫,但片中對于暴力與殖民,對野蠻與文明的探討,與原著小說一脈相承。

電影中,一名美軍特種部隊軍官奉命去刺殺另一名在越南占地為王的叛逃軍官。一路上,他眼見美軍在越南的種種暴虐行徑,包括炸毀農田與房舍、殺害平民等,開始反思自己所堅守的“文明改造野蠻”信念,在這片無辜土地上,是否仍是顛撲不破的真理。片中不乏驚險殘酷的戰爭場景,而其中頗為驚心動魄的一幕發生在美軍第一騎兵師空中作戰時。十數架代表美國最高作戰力的“休伊”直升機浩浩蕩蕩從海上沖出來,高密度掃射并投彈,瞬時打破陸上的安寧。農人、水田中的耕牛,以及岸邊的木屋,在火力全開的戰斗機群下,渺小如螻蟻,被摧毀被蹂躪,無處可逃。導演將瓦格納歌劇《女武神》中的序曲《女武神的騎行》當作背景樂,與片中驚悚激烈的場景相對照,愈發聽得人背脊發涼。

像瓦格納的很多歌劇作品一樣,《女武神》的靈感來自北歐神話。傳說中,女武神騎著有翼駿馬飛馳在天空,將戰死沙場的英雄抬到盾牌上,帶回瓦爾哈拉天堂,也就是英勇戰士們的靈魂棲居地。在歌劇第三幕開篇處,瓦格納為女武神的亮相寫下一段氣勢磅?的旋律,可是這段頌揚英雄的樂音,在《現代啟示錄》中被置入一重悲劇情境里,幾乎成為施暴與受虐的蒼涼見證。導演巧妙運用交替剪輯的手法,令直升機上的軍官與岸上的平民交互出現在鏡頭中,高空中面無表情投彈射擊的兵士與地面上倉皇逃命的農人因此形成鮮明的強弱反差,其反思戰爭的寓意不言自明。

據說,納粹軍隊1945年在奧德河畔發起背水一戰的沖鋒時,全部的坦克都打開收音機,《女武神的騎行》旋律響徹戰場,宛若軍國主義頌歌。隔著多年時光回望,那樣孤絕又囂張的場面,仍能引人不寒而栗。同樣一段旋律,在不同情境中、由不同背景的人演奏,竟能生出全然不同的意味,這是瓦格納音樂的魔力,也是歷史事件之所以百讀不厭、常談常新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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