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爍38年的“星”,照亮的是回憶
郭曄旻 于 2018.09.24 16:52:11 | 源自:澎湃新聞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30

暌違15個月,日本歌壇的常青樹,集創作、演唱、音樂制作于一身的谷村新司又一次來華獻唱。“紀念中日和平友好條約締結40周年 38年的星”演唱會先后在上海與北京舉辦,而2018年9月21日的上海大劇院則是谷村此次中國之旅的第一站。

星與昴

谷村新司在中國的人氣是不言而喻的,演唱會在7點半開始,而在6點左右,來自上海甚至其他城市的“谷迷”已經三三兩兩聚集在了上海大劇院的門外。有幾位“路人粉”似乎對黃牛的出價不甚滿意,遂用典型的老阿姨式狡黠開始了討價還價:“我等到7點50分再來買(低價票),反正這又不是看電影(不需要看故事情節),《星》肯定是放在最后唱的嘛”。只不過,如果她真的因此放棄了準時進場的機會的話,或許會錯過本次演唱會最初的驚喜。谷村新司在演唱會一開始就演唱了一段《星》,毫無思想準備的觀眾頓時因此high翻了天……

的確,就像演唱會的名字顯示的那樣,誕生于38年前(1980年)的《星》,是谷村新司的代表作品。《星》在日文中的原名是《昴》。這其實是一個古老的漢字,漢代的《說文解字》里說:“昴,白虎宿星。從日,卯聲。”可見“昴”在漢語中屬于專有名詞,為二十八宿中西方白虎第四宿名稱。昴宿肉眼通常可見到六七顆亮星,此星宿英文為 Pleiades,意譯七姊妹星團,為希臘神話中兩位神祇七個女兒所變星辰的統稱。漢字東渡日本之后,日語中的“昴(Subaru)”宿俗稱“六連星”,向來受到民眾歡迎,平安時代的女作家清少納言在其隨筆《枕草子》中寫道:“眾星中還是昴最美麗,牽牛星和金星也很迷人。”甚至今天的日本有Subaru(音譯“斯巴魯”)名牌的轎車,其標志就是昴宿六連星形式。因此嚴格地說,將專指二十八宿之一的《昴》翻譯成泛稱的《星》,其實不太妥當(日語里同樣有“星”的漢字),只不過遷延日久,積非成是,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無論如何,《星(昴)》這首歌的地位,從谷村新司在日本的“春晚”——每年歲末的“紅白歌合戰”中就可見一斑。當早年的谷村新司還是“ALICE”組合成員(另外的成員是崛內孝雄及矢澤透一)的時候,他們曾經報名參加“紅白歌合戰”,誰知主辦方(NHK)認為他們會拉低收視率,從而無情地加以拒絕。這對谷村新司當然是一個打擊,于是即使在“ALICE”組合解散單飛后的好幾年里,他也頗為情緒化地拒絕在“紅白歌合戰”中出場——即使這是一個在整個日本提升知名度的絕佳機會,許多初出茅廬的音樂人都以上一次“紅白”為奮斗的目標。

一直到1987年,谷村新司才放下了矜持,第一次登山了“紅白歌合戰”的舞臺,演唱的曲目毫無懸念地選定為《星》,收視率達到了驚人的63%。直到2003年谷村新司宣布“紅白隱退”之前,他連續在“紅白歌合戰”出場16次,其中的《星》竟獨占五次之多。在1991年的“紅白歌合戰”中,最后一個出場的谷村新司演唱了《星》;1999年的“紅白歌合戰”里,谷村新司再次演唱了《星》,對戰“演歌女王”石川小百合的代表作之一《越過天城(山)》(另一首為《津輕海峽·冬景色》,俗稱兩首為“翻山跨海”);2002年的“紅白歌合戰”更是成為經典,素有“一個人養活了半個華語音樂圈”之贊譽的中島美雪第一次(迄今也只有兩次)登上了“紅白”的舞臺,谷村新司被選為其對戰歌手,實在也是與有榮焉。兩人的演唱歌曲更是成為佳話——中島美雪演唱《地上的星》,對陣谷村新司的《星(昴)》,這也是《星》的旋律最后一次出現在“紅白歌合戰”的舞臺之上。

中國情緣

《星》的旋律優美而又氣勢磅?,歌詞簡潔卻顯得意境深遠。故而其影響力早已越出日本之外。有趣的是,在東亞、東南亞各國,《星》在華人世界最受歡迎。1984年3月,NHK曾經做過一次日本歌曲在國外的人氣投票。結果在韓國,得票第一的是千昌夫的《北國之春》;在泰國,位列榜首的是渥美二郎的《夢追?酒(追夢酒)》;而在菲律賓,第一名則是?本九的《上?向?????(昂首向前走)》。只有在此次調查中的華人地區(新加坡與香港),《星》才對其他歌曲取得了壓倒優勢。

或許這是因為《星》與中國的固有淵源。按照谷村新司自己的說法,這首歌曲的靈感是來自于中國的黑龍江省——與其他許多日本人一樣,廣闊的東北平原地帶對于習慣了逼仄的生活環境的谷村新司是一個極大的思想震撼。而《星》在二十多年里也曾經先后被鄧麗君、羅文、關正杰、姜育琚B鳳飛飛、陳彼得等兩岸三地的多位華語歌手翻唱,中文歌詞也包含了粵語、國語等多個版本。如《號角》、《我的心沒有回程》、《星》等。在9月21日演唱會上,谷村新司就出人意料地演唱了一段《星》的中文翻唱,為觀眾帶來了又一次驚喜。

此外,2008 年,馮小剛導演的賀歲片《非誠勿擾》中也選用了這首歌作為插曲之一。2010 年上海世博會時,谷村新司出任世博會日本推廣形象大使,在2010 年 4月30日的開幕式上演唱了《星》,為現場及全世界觀眾帶來了無限感動。這首風靡于上世紀 80 年代的老歌,更是成為了上海世博會開幕式上的一個亮點,也讓許多中國的年輕人第一次領略到了《星》的魅力。

不過總的來說,與現今的偶像歌手的演唱會充斥“學生黨”的現象迥然不同,《38年的星》演唱會的觀眾不乏中老年人的身影,甚至出現了年邁的老嫗在親友與工作人員攙扶下艱難走到坐席的感人場面。這當然是因為谷村新司的演唱會其實充滿了懷舊的元素,與上一代人的美好記憶。其演唱歌曲的創作時間,早的在1976年(《退潮》),最晚的也是上世紀的九十年代初。那些在上海大劇院演唱會現場高舉熒光棒與“谷村新司中國歌迷會”橫幅應援的年輕歌迷,彼時恐怕尚未出生。這些“經典老歌”其中當然不能不提張國榮的經典名作《有誰共鳴》,其原作正是來自谷村新司的《儚??》。1986年,由谷村新司作曲、張國榮填詞并演唱的歌曲《有誰共鳴》曾獲得當年“香港十大金曲”的殊榮。實際上,張國榮的另一首歌曲《共同度過》也是來自谷村新司的歌曲《花》,與去年的演唱會幾無二致,全場大合唱《花》仍是9月21日夜晚上海大劇院中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幕,不少觀眾甚至不由自主地淚流滿面……

另一方面,谷村新司對中國的友好感情,就像他與張國榮的友誼一樣絲毫無須掩飾什么。如其所言,他將中國視為“第二故鄉”,到中國“自己有一種到家的感覺”;而音樂則被他看作能夠“跨越國界”的力量。1981年8月23日,初次來華的谷村新司在北京工人體育館的日中共同音樂會演出,接著在工人文化宮召開的“第一回中日友好音樂節”里演出。谷村新司后來回憶,“在演唱會的時候,鄧小平先生坐在中間觀看。在我們演唱了有節奏的歌曲之后,鄧小平先生第一個站起來,配合我們的節奏拍手,然后在場的1萬名觀眾全都站了起來。”這真是一個令人回味無窮的記憶瞬間。

屬于回憶的時代

令人略感遺憾的是,在上海大劇院的演出中,谷村新司沒有像去年一樣,演唱歌曲《風姿花傳》。這首為東映動畫《三國志》制作的主題曲《風姿花傳》,被很多人視為谷村新司音樂作品中“中國風”最為濃烈的作品。如同金庸筆下的莫大先生般,《風姿花傳》用二胡和日語的吟唱,訴說出了中國歷史的傳奇和感傷……或許只能期待,谷村先生在接下來的北京站的演出中,能夠在中國的首都,唱出《風姿花傳》的中國風吧!

在上海大劇院演唱會行將結束的時候,年已69歲的谷村新司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表示,自己“還要再唱二十年”,頓時迎來了雷鳴般的掌聲。只不過,觀眾清楚,谷村新司自己也了然于胸,他的音樂時代巔峰早已永遠定格在了上個世紀晚期。當谷村新司在上世紀70年代最初以“ALICE”組合出現的時候,彼時的日本歌壇尚是“演歌”的全盛時期,北島三郎與美空云雀無可置疑地統治著日本樂壇,而作為流行音樂的“J-POP”尚是從直接模仿轉為以自己獨特的方式演繹美國音樂的新生事物。一直到80年代中期之后,流行歌曲逐漸贏得了年輕人的喜愛,演歌反而被冠以“老年人歌曲”的稱謂,慢慢進入了保守化和衰退時期。那時候的谷村新司與他的音樂,代表了年輕與活力,就像他自己在上海大劇院戲謔的那樣,“當時一年開200-300場演唱會,我感覺我是超人”,引來觀眾一片會心的笑聲。

是啊,就像谷村新司隨后感嘆的那樣,年輕真好。時至今日,“J-POP”早已成為日本音樂的主流,而谷村新司這樣的創作型歌手的事業卻與自然年齡一樣走入了暮年。新生的“偶像組合”,以隨CD盤贈送握手券與生寫真的商法橫掃日本樂壇,新生代對純粹的“歌手”反而變得無感。譬如,在2015年的Oricon(日本公信榜)榜單,年銷量前十名的歌曲竟全為偶像團體的作品,其中的前五名更是被反對者稱為“日音毒瘤”的AKB48獨占,令人瞠目結舌。

再這種情況下,即便谷村新司能夠如己所愿“再唱二十年”,恐怕也只能重復過往的作品而難見新作了。不過,這或許也沒有什么不好的,畢竟他的歌曲代表了一代人的記憶,仍然能夠一次次帶給觀眾感動,這就足夠了。多少年過去了,每當《星》的旋律響起,總能讓人在迷茫中,找到前行的力量。就像《星》里歌詞唱到的那樣,“啊……璀璨的群星, 縱然無名也要閃晶瑩。不沉寂從來不放棄,迸出華彩點燃生命!”

抬頭仰望夜空,谷村新司,就是這樣的一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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