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玫瑰遭黃家駒粉絲謾罵:他們不應該遭謾罵,追捧也無必要
阿水 于 2018.06.14 14:57:49 | 源自:澎湃新聞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9.29/65

2018年6月10日北京工體舉辦的“祝您愉快”紀念黃家駒25周年演唱會上,“二手玫瑰”樂隊翻唱的《大地》和《不可一世》遭遇巨大噓聲。“褻瀆”“不男不女”“人妖”“八百流樂隊”“觸及審美底線”等辣眼睛的表達從現場、直播彈幕涌到社交媒體。

這自然會激起反彈,一批音樂類公號怒斥那些謾罵二手玫瑰的樂迷沒眼見兼不寬容,缺乏最基本的音樂素養和個人修養,直接以“土味滾青”對其施行鄙視鏈上的碾壓。這類觀點以偏激制偏激,把二手玫瑰捧到很高的位置,高到無論他們改編得如何都“很棒、誠意滿滿、符合樂隊一貫特色”。這些公號還人血饅頭了一把,對指責二手玫瑰的某些微博用戶順手公開其學歷和職業背景,居高臨下地總結:“有些樂迷智商夠,心眼兒肯定也不壞,只是眼界不寬而已。”

再往后,“二手玫瑰活該挨罵”的聲音開始出現,指其改編太爛,缺乏誠意。這類聲音的優越感就隱藏得比較好,表明了自己能夠欣賞二手玫瑰,又勇于掀開皇帝的新衣說一句真話。

事情的經過大致就是這樣,這樣的罵戰也并不新鮮。

近幾年隨著音樂節和綜藝節目對“地下音樂”的消費和推廣,原本不太有交集的樂迷群體因為出現在同一個舞臺前,觀看同一個節目,而屢掀罵戰。重塑和蘇打綠的粉絲、曾軼可和郁樂隊的歌迷互掐,吳亦凡翻唱的《花房姑娘》、華晨宇翻唱的《山海》遭批,都源源不斷地滋養了罵戰的話題。

不同樂迷群體的相遇原本是好事,理想情況是大家都有機會聽見不一樣的音樂。但對擁護各自偶像,堅持自己審美和立場的樂迷和一些媒體來說,趁機猛刷存在感才是正經。

這里先插一段往事。上一次關于Beyond的論戰發生在黃家駒逝世二十周年的時候,王小峰寫了一篇《Beyond:撒了一點人文佐料的心靈雞湯》。這篇文章的視角和觀點都很狹隘,讓人懷疑他是否在用曾經虛構樂評系列的游戲精神,寫了一篇槽點累累,連歷史背景都不太準確的文章。

沽名釣譽,或是想激起一點浪花?反正確實成功引發論戰,廖偉棠的《廖偉棠駁王小峰:關于Beyond 你全是誤讀》寫得有理有據,旨在消弭誤讀和偏見,還原當時香港文化景況的初衷也很值得贊賞。

但偏偏,人總是喜歡不斷喂養優越感和歧視、不理解和偏見這兩對因果,以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這一點上,五年前和現在并無多大進步。

先撇開音樂性不談,Beyond和二手玫瑰在開辟新空間方面都是先行者。二手玫瑰以自己的方式翻唱《大地》《不可一世》向其致敬是合理的而非“褻瀆”,他們至少是往同一個方向努力的人。

就像廖偉棠在他的另一篇文章《香港曾有家駒和Beyond》中所述,Beyond的價值在于打破當時香港社會對搖滾樂手“番書仔/有錢的花花公子;二是臭飛/小流氓”的二元印象。Beyond1983年出道時是長發皮衣的重金屬機車黨形象,但其后逐漸恢復陽光健康青年的本色。

他們在媒體前直言“歌曲關注國際時事”,唱《真的愛你》,一舉征服了保守的香港爸爸和媽媽們的心。他們始終傳遞的“和平與愛、人的平等、對理想的執著”等基本價值觀,也讓廖偉棠等一代自詡為“反叛者”的香港青年,明白了“反叛不能無因、自由需要擔當”。

Beyond的價值在于為搖滾樂在超級世俗的香港創造了一個人皆可接受的空間,惠澤同代及后世音樂人。二手玫瑰在影響力上雖不及Beyond,但他們把民間大俗搬上舞臺,創造了一整套美學。更準確地說是重塑了紅配綠的東北民間審美,讓它和二人轉一起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別處開花。

民間的戲謔和低俗里,常常隱藏悲憫和豁達;姿態很低的自嘲里面,往往有洞見的諷刺。二手玫瑰的音樂形式受惠于哥兒幾個的北方背景(雖說主唱梁龍小時候作為城市居民從未注意過二人轉),歌詞里的悲憫、反諷和敞亮也與之一脈相承。

獨特的美學和現場魅力,則是無心插柳而得。1999年哈爾濱舉辦第二屆搖滾音樂節,梁龍和樂手們因為太像農村人而遭到主辦方的忽視,分包子的時候他們一個都沒得。一怒之下梁龍帶大家出去干了一頓白酒,回來看見一女孩在后臺化妝。“不要臉了,今天晚上就和所有樂隊死磕,把你們全滅了。”心一橫,梁龍把女孩的化妝品往臉上抹,就這么上臺放肆,開啟了“二手玫瑰新時代”。

奇裝和妖嬈讓曾經讀尼采、讀《垮掉的一代》還是找不到方向的梁龍找到特別享受、自在和得瑟的感覺。恰好,二手玫瑰脫胎于民間曲藝,這和他們的“視覺系”能夠無縫契合。民間曲藝需要表演者演得精彩好看,又能以旁觀者的身份道出荒唐諷刺和規勸,披上奇裝這層外衣的梁龍好像巫師著法衣通了竅,兩者都能兼顧到。

2013年,“二手玫瑰搖滾無用”演唱會開進北京工體,這一年,正好是黃家駒去世二十周年,廖偉棠寫下駁王小峰的文章時,二手玫瑰以自己的方式為華語音樂開拓了一點空間。黃家駒當年講過:“音樂口味要雜,搖滾精神要寬容,而且音樂人要關注世界。”Beyond和二手玫瑰都是踐行者。

梁龍有個特點,他喜歡用“讀音樂”替代“聽音樂”,為搖滾賦予超過音樂性的功用,認為它是用來讀世情讀人生的。

他過去在采訪里說過,自己不聽什么音樂,音樂源頭還停留在組樂隊前聽的Beyond、劉德華等港臺歌手。

抱持這種想法,梁龍2007年開始從事當代藝術創作,舉辦過個展《串門》《紅配綠》,并參與了《尤·物》的展覽,舉辦了《允許部分藝術家先富起來》多媒體交互展,發起了兩岸三地首屆華人搖滾展、搖滾運動會、藝術唱片等項目,還在798藝術區開了一間叫Asian Art Works的畫廊。做這些事都和他“讀音樂”的觀點有關,他想把音樂變得“更具當代性和可讀性。”

但另一方面,中年梁龍難逃荷爾蒙消退、從經歷者和記錄者成為觀察者的過程。他擔心二手玫瑰淪為跑場樂隊,懷疑批判的意義和自己曾確信具有的前瞻性。當他把創造力更多地放在藝術上面,二手玫瑰近年的創造力的確有下降。

他們改編的《大地》《不可一世》究竟好不好?還要回到一個基本的問題:翻唱有沒有底線?

我認為沒有。沒有才好玩,音樂人和樂迷才不會腦袋僵化,才能往打破鴻溝的方向走。

這次二手玫瑰的改編既沒有很出色,也沒有很糟糕。戲謔、腔調、嗩吶,的確是他們的一貫風格。只能說梁龍的中年危機也反映在了音樂上,精神氣還在,但音樂一成不變,疲了。

他們不應該遭到謾罵,過分追捧也無必要,把自己的存在感建立在詆毀別人身上就更有悖“搖滾精神”了,如果還存在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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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6.16 12:4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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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樣圖森破,上臺拿衣服。搖滾樂歌頌愛與和平要被鄙視的話,唱《Hey jude》《Imaging》的披頭士豈不是已經被踩到最低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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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6.15 20: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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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搖滾樂鄙視鏈里,聽beyond的屬于鄙視鏈最底端那批人吧,可能就比聽汪峰的好一點。我管這種搖滾分支叫主旋律搖滾...

不過離經叛道,反抗主流文化才是搖滾樂作為一種流行度最廣泛的亞文化的精髓,歌唱愛與和平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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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8.06.15 16:2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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