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聲是最美的噪音
盧? 于 2018.03.28 07:30:43 | 源自:音樂周報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00.00/0

年輕的瓦倫汀第一次聽現場音樂會,欣賞的是門德爾松《意大利交響曲》。他坐在正廳前排的位置,聽著這部陽光四射的音樂,充滿著激情和青春的氣質,感到自己回到了多年前的意大利之旅,想到了那些酒館和葡萄園。第一樂章最后一個和弦還沒有完全消失,瓦倫汀就跳起來熱烈地鼓掌。他發現自己是惟一鼓掌的人,別人都“無動于衷”。除了有人發出憤怒的噓聲以外,周圍是一片冷漠的沉默,從四面投來反對的目光。他不明白自己究竟錯在哪,他只不過真心地對這部美妙的音樂作品及樂隊的出色演出表達了贊賞之情。“我該幾時鼓掌?”英國小提琴家丹尼爾·霍普以此為題,展開對音樂會禮儀的討論,揭秘古典音樂會臺前幕后的故事。其著作《我該幾時鼓掌》中文版由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

至少體驗一次現場

CD上不是都有了嗎?播放CD,不僅省了一大筆錢,還能呆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欣賞喜愛的曲目。那還需要什么音樂會呢?“因為音樂會是現場演出,而CD不是!”丹尼爾·霍普說,唱片需要長達兩天、三天或好多天的單次錄制,之后便是不斷剪輯,直到剔除所有失誤和粗糙之處,只留下那些最成功的段落。當你錄制一張CD,它往往是你在此刻認為最好的。但是,人們對一首曲子的看法從來不會一成不變,而是始終在發展和改變。每場現場演出都是全新的。許多因素在此交匯,氣氛、聽眾的情緒、演奏者的狀態、瞬間的直覺,也許還有新的見解和發現。

“迷一般的音樂豈能被壓成一片會發聲的薄餅。”指揮家塞爾吉烏·切利比達克一直拒絕錄制唱片。“此番言論雖有些夸大,但也的確道出了實情。有的錄音的確很完美,聽著也很棒,但總讓你覺得缺了些什么,那正是現場演出的獨一無二和不可重復的特質。”丹尼爾·霍普認為,沒有什么比現場聆聽貝多芬、門德爾松、勃拉姆斯更令人激動不已了。你至少得經歷一次現場體驗,聽聽各類木質和金屬樂器如何從樂譜上的符號及線條之中突然爆發出樂聲,猶如一次爆炸。接觸音樂越久越深入,你對它的感知也就越發強烈。你會意識到:古典音樂值得欣賞,但首先得在音樂會現場感受它。

是什么嚇跑年輕人

根據德國電視一臺(ARD)最近的一項調查顯示,德國音樂會聽眾的平均年齡已達到63歲。其他民意調查顯示:18歲以上的人群中,有超過50%的人對古典音樂持開放態度,但只有6%的人會定期去聽音樂會或看歌劇。為什么有興趣聽音樂會的年輕人這么少?究竟是什么嚇跑了年輕人?

“這不可能、也不應該是音樂本身的問題。”丹尼爾·霍普1974年出生于南非,成長于倫敦,是英國小提琴演奏家,是歐洲音樂界的一顆新星。作為職業音樂家,他利用每個機會去尋求解答,究竟是什么讓年輕人對音樂會反感、緊張、厭煩。他在每場演出后,同不少年輕觀眾進行過交談,得到的答案是:音樂很好,但音樂會的其他方面卻糟透了。整個過程太過于呆板和拘謹,票價太貴,完全不合時宜。此外,初涉音樂會的人很容易有這樣的印象:那些頭發灰白的老觀眾更希望不受干擾地欣賞音樂。而古典音樂的“門外漢”,極有可能在錯誤的時間節點鼓掌,這時常讓他們招致反感。

音樂會可以更隨性

19世紀,松散的社會風尚主宰著樂隊的演出,人們為了保證有序的狀態做出了不少努力,甚至超出了必要和可理解的范圍。觀眾總是一再被要求“舉止莊重”,禁止在音樂演出中說話、用手或腳打拍子或做出其他顯眼的動作,尤其是鼓掌或類似的表示。1910年,柏林的一場弦樂四重奏音樂會清楚地提醒觀眾“禁止在樂章之間鼓掌”;1940年,柏林歌唱學院還在節目單上寫明“不要用鼓掌打斷作品的演奏”。要求禁止鼓掌主要是基于兩種考量:一是,由多個部分組成的作品應看作是一個整體,絕對不該被鼓掌所破壞;二是,正在演出的音樂家的樂思會被鼓掌打斷。鋼琴家安東·魯賓斯坦在1973年出版的回憶錄里描述了他17歲時在巴黎的鋼琴音樂會:“1904年法國觀眾的反應完全不同于今天。當時在樂曲演奏中,人們用鼓掌對一段樂段的成功演繹表示贊賞。鋼琴家會在奏鳴曲的兩個樂章之間停下來,對觀眾的喝彩鞠躬致謝。坦率地說,這并沒有干擾我,相反,它對我是種鼓勵。今天,當我在朋友圈里演奏時,他們中還會有人以這種方式表達對我演奏的認可。”

“古典音樂會的氣氛應該可以變得更為隨性,少一點呆板。”丹尼爾·霍普表示,對于莫扎特光芒四射的《“朱庇特”交響曲》或柴科夫斯基炫技的小提琴協奏曲,人們可以更平靜地觀賞,不要立即將第一樂章結束后的掌聲視作不可原諒的風格不協調。還有,在貝多芬《克羅采奏鳴曲》長大而狂熱的第一樂章之后,人們可以冷靜地鼓掌,前提是鋼琴家和小提琴家的演奏真的非常棒。但是,中途鼓掌并非總能讓人忍受,有大量作品經受不起演奏中途的鼓掌,必須從頭到尾連貫地聽賞。例如,貝爾格的小提琴協奏曲題獻為“紀念一位天使”,或舒伯特憂傷的《未完成交響曲》,都不該用鼓掌去打斷它們。也沒人會想到用掌聲去打斷如舒伯特《冬之旅》這樣的聲樂套曲,中間不鼓掌效果會更好。此外,所有藝術家都有權決定,如果覺得會受干擾,可以在音樂會開始前就請求觀眾不要在中途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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