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才:因為自由,愛情鏈接了死亡
賈曉偉 于 2017.11.17 13:59:24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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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一天傍晚,街心小公園響起一段昂揚的旋律,是帶有進行曲味道的《卡門序曲》。循聲望去,一只有錄放功能的黑色大喇叭放在空地中央,跟隨音樂,一個女領舞者右手舉起,導引其他女舞者列隊穿插,組合,活脫脫一版街頭的“女斗牛士之歌”。舞者高抬頭顱,眼神高傲的投入表情,既像卡門,又似戰士的角色,讓人忘了這原本是廣場舞,卻如同一部歌劇的排演片段。

《卡門》寫于1874年,1875年在巴黎歌劇院首演,遭遇慘敗。作曲家比才三個月后因此憂郁而終,終年37歲。《卡門》因“赤裸的感情”而被說成“淫穢作品”,比才臨去世之前曾整夜徘徊在巴黎街頭。今天看來,這部歌劇的音樂奔放、火辣,充滿異國情調;而場景又極其“現實”地放入民間,皆是對當時審美風俗的挑釁。梅里美的小說問世時就遭到詬病,因為作品里沒有“愛之死”的崇高——這原本是浪漫主義的一貫美學。最要命的是“卡門”作為誘惑的化身,桀驁不馴,作品似在表達“欲望高于一切”的內涵。反諷的在于,比才死后,歌劇《卡門》成為世界上演出場次最多的歌劇,圣桑與柴可夫斯基當時就預言其將是“最受歡迎的歌劇”。

北京國家大劇院一直打造國際團隊,排演與上演《卡門》,可見國內歌劇迷對它的喜愛。究其原因,還在于“自由與愛”是新文化運動以來國人關注的中心題目,無論是當年對易卜生“娜拉”的討論,還是魯迅的《傷逝》,以及1980年代對司湯達的于連的認知,愛與自由的悖論幾乎成為了全民話題。其實,在歐洲文化深處,愛的真正鏈接對象是死亡。諾瓦利斯的《藍花》,莎士比亞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瓦格納的《特里斯坦與伊索爾德》——無一不是把所謂“愛的自由天空”交給了死亡。愛,是對死亡的喚醒,而非一對苦鴛鴦逃出是非之地,過上花好月圓的日子那么簡單。愛的犧牲,不僅是基督教神學,還是浪漫主義文學的內容。梅里美與比才之所以不容于保守勢力,在于顛覆了傳統,與縱火犯無異。

《卡門》的音樂彌漫熱血氣息,咂摸起來還有欲望的味道,在今天這個世界已經不是回事,而恰恰與時代之流相合。想來《卡門》被國人喜愛,除了進行曲的嘹亮之外,還有麻辣與火熱的氛圍,所謂“熱鬧的生機”乃興旺的標志。至于“死亡”的內涵,廣場舞的女斗牛士們沒有興趣。魯迅的“拿來主義”說,只需取有利于國人自身的一極,其他的不用問起。但他也說過,外國的任何東西,一到這里就變了模樣。就接受美學與影響的焦慮而言,焦慮在我們這里從來就是多慮。我們有的是實用主義良好的消化系統。

小克萊伯是指揮歌劇的高手,平時如隱士人間蒸發,發現冰箱里沒有食物時,才出山手拿指揮棒,掙夠錢后,就又銷聲匿跡。英國一份古典音樂雜志把他評為20世紀指揮家的第一名。有人說他用一種幾何學打造音樂,呈現的作品異常完美。他指揮的《卡門》,被業界稱道為干凈,有序,自成一格。卡拉揚領銜柏林愛樂與巴黎國家歌劇院合唱團,與巴爾查、卡雷拉斯合作過一版《卡門》,由寶麗金出品,三張唱片,也為許多樂評家看重。

歌劇女主角卡門出場時的著名唱段《愛情就像自由的小鳥》,用哈巴涅拉舞曲的曲調寫成。這種曲調來自非洲黑人舞曲,經由古巴傳到了西班牙,最后為比才采用。里面的歌詞“如果你愛我,我也愛你,你可要當心”,是一句不祥的讖語。在愛情降臨時,誰人真正當心過?只有飽經風霜與千錘百煉的人才會像詩人葉芝說出,受不了“愛情征收的滔滔淚水”。從更高意義上,愛情是索要與卡門相遇者的命。當年國人傳誦一首裴多菲的譯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但問題是,有過絕對的、全都可拋下的自由嗎?如果人們看不到《卡門》里的死亡,愛與誘惑的意義與指向,未免太模糊了。

西班牙文化有一種詭異與魔幻的情調,《卡門》是其文化與法國文化的結合。歌劇里煙霧彌漫,主人登場,但火焰暗暗握著指向死亡的毀滅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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