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尼埃:讓大提琴的聲音在上面留駐
賈曉偉 于 2017.11.07 14:41:39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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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球公司2005年出品過六張一套法國大提琴家富尼埃的唱片,主要收錄了他1960年代的錄音,以及1970年代的零星作品。曲目來自維瓦爾第、海頓、舒伯特、勃拉姆斯、德沃夏克、斯特拉文斯基等作曲家。其中海頓的兩首大提琴協奏曲錄制于1967年,富尼埃的演奏風格在唱片里畢現,修長的旋律線條,一直在演奏的手臂上方編織,穿插。海頓這兩部作品,在美學上十分現代,華美、飄逸,不像他的交響曲有時會讓人覺得平淡。我每次聽富尼埃的海頓,都覺得有一幅聲音的圖像懸掛在空氣里,好像音樂遲遲不愿下來,落地,消失。這就是他的魔術。有人說富尼埃的琴聲高貴,其實是表明他聲音線條的高蹈。空氣對富尼埃而言是一把軟弓,他在運作一口大呼吸,而作品被注入感情與想象后,有了靈魂,因此難以消散。

1906年生于巴黎的富尼埃,童年曾立志當一名鋼琴家。但由于患小兒麻痹,右腿失靈,踩不了踏板,后來改學大提琴。來自家庭的文化教養,以及他天才般的學習能力(在音樂學院以第一名結業),讓他的琴聲一開始就有一種人文主義的厚度與溫暖。樂評家說他表達著理想主義的樂觀,從無唉聲嘆氣與悲悲切切。這似乎是一個定式,往往有過肉身苦難的人,表達上多有生命熱力。兩只腿都有小兒麻痹的帕爾曼,小提琴的聲音也飽滿而浪漫,充滿熱情。與富尼埃一樣,他們都印證了里爾克的詩句:被棄者卻愛得更多。在剝奪處,亦有恩澤的降臨。

這套唱片的說明書里,有一張杜普蕾與富尼埃1966年在莫斯科的合影。杜普蕾穿格裙子,高高站著,相比較,坐著的富尼埃有點矮小。杜普蕾的琴聲感情濃度大,悲痛,與她的人生境遇以及疾病相關。而富尼埃卻是一個平和而隱忍的人,永遠一副文雅的形象。其實他常拄一根拐杖。說明書里的另一張照片,是他左手拄拐,右手夾煙,與羅斯特羅波維奇等人在一起。從人格上來看,富尼埃與梅紐因、謝霖近似,低調,投入,充滿愛意。

富尼埃的巴赫無伴奏大提琴曲被樂迷津津樂道,時常拿來與卡薩爾斯、斯塔克等大師比較,仿佛這部作品是衡量大師地位的重要參數。其實這是一種迷失,《水滸傳》模式排座次的權力心理。如果說武無第二、文無第一這個說法真實無誤的話,富尼埃的巴赫有其特有的音色與斷句,而卡薩爾斯純粹而真誠,斯塔克流暢,相互間各是風景。風景的差異是喜好者的比較,而風景本身并沒有優劣之別。有時比較就是萬惡之源,把音樂殿堂弄成了拳擊館。古爾德中年時對樂壇的競爭比較深惡痛絕,最后以不再現場演奏,躲起來錄音了事。他開始用技術的手段,秘密追求另一種完美。

由于容易相處與合作,富尼埃與許多同行一起演繹與錄音,好唱片多多。他的貝多芬大提琴作品甚受重視,與肯普夫、古爾達配合各有一版。與古爾達的那版,封套上的富尼埃低頭拉琴,古爾達眼神詭異地扭臉張望。低頭眼神向下,甚至有些羞怯,幾乎成了富尼埃的標志性形象。也正因為如此,他才讓琴聲沿著琴身向上攀援,爬升,在我們的頭頂不遠的地方纏結,舞蹈。我們在合適的高度,看見了音樂。

而與一系列指揮大師合作——從富特萬格勒一直到卡拉揚,富尼埃被高度贊譽。許多作曲家寫作的大提琴作品都題獻給他。但不知為什么,富尼埃50歲時移居了瑞士。他1986年去世,其后有一座音樂學院舉辦大提琴音樂節,用來紀念他的成就。生前已經獲得無數榮譽的他,60歲前還獲得了法國騎士勛章。這是祖國的認定。

制造商=LINOHELL;型號=CHROMAGRAPH;焦距=0毫米;鏡頭=手動

最初知道富尼埃的名字,是20多年前在別人家里聽音樂的時候。記不得哪張唱片哪部作品了,只記得他拉出的琴聲厚重,充滿力道,像中國書法大師的老辣運筆,線條蒼勁。形式的打動給我被擊中的觸電感覺,一如好的書法不用多看,看過一眼就刻在了記憶里。相對于大提琴演奏大師如林的樂壇,以琴聲質地讓人迄今難忘的并不多。而今天再聽聽富尼埃,只覺得他那代人的消失,帶走了古典音樂的靈魂。聽音樂一旦夾雜著緬懷,時空就變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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