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與出的困境:巴赫,還是巴黑
賈曉偉 于 2017.09.28 20:14:12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平均/總評分:00.00/0

張愛玲的文章,說起自己的生活得心應手,涉及抽象一點的圖像與音樂,視野有限。時常出現張冠李戴的作品臧否,是印象式的不清楚所致。1944年發表的《談音樂》一文里,張愛玲說交響樂恐怖,是“有計劃的陰謀”,鋼琴與小提琴的奏鳴“討厭”,尤其“最怕”小提琴的表達,“水一般地流著,將人生緊緊把握貼戀著的一切東西都流了去了”。她學英文,內里卻并不洋派,處處流露“到底是上海人”的地域留戀,那樣認識音樂,也就不值得嚴肅對待了。

不過,她在文中說了巴赫的好話,盡管僅僅出于感覺。巴赫的“世界是笨重的”——為其基本認知。巴赫的名字,被她譯成了“巴黑”。這幾年,國內鋼琴界談得最多的,是出生于上海,在北京學習,其后游走海外,如今定居法國的鋼琴家朱曉玫。她以演繹巴赫著名。五六年前,還沒有成為話題與事件時,一些樂迷聚會上我就聽人神秘地說她。有人從德國捎來她的賣價昂貴的唱片相贈,法國小公司出品,聽來錄音與演奏都不錯。前不久,又有愛樂朋友送來一張她的《哥德堡變奏曲》。看來,朱曉玫與當年在夏志清的推崇下從海外回歸國內視野的張愛玲有點異曲同工之處。但議論她們的各式八卦,還是替代了對其作品鞭辟入里的認識。對張愛玲如是,對朱曉玫也一樣。

關于朱曉玫演奏巴赫的水準如何,有人評述她不該碰巴赫,言外之意是巴赫在她手指下有點巴黑,技術不夠好。一個演奏家選擇哪個作曲家、哪部作品作為立身或立名之本,是自己的事情,他人的意見并不重要。此時需要抵達其作品深處的解讀,有質量的分析,而非打悶棍或一腔風涼。誰都知道巴赫難彈,國內鋼琴高手一直熱心彈抒情與抒懷的感性作品,彈巴赫,從來不是胸懷大志就能有所收獲的。巴赫的建筑感,精妙的細節,是感性的含糊與敷衍表達不出來的。太多年輕的演奏明星沒誰上手巴赫,因為很容易露怯,自己技術上的毛病被無情放大。巴赫的作品是清晰度極高的鏡子,最好不照,或躲著這面鏡子,才有安全感。

但朱曉玫已經鐘情巴赫,苦練經年,做到一般鋼琴家難做到的皮肉熬煉與精神熬煉,剩下的則屬天意,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必須說她的巴赫并不特別完美,還沒有到可以與古爾德、圖雷克與席夫比試的地步。因為雙手的平衡感來自天賦,后天怎么練都沒有用,過度練習、不講靈性,可能還適得其反(林耀基就反對琴童無感覺地盲目練琴,會讓感官鈍化,硬化,與其生硬練琴,不如讀書)。也許她練巴赫有點晚了,彈巴赫的小品還行,結構復雜一些的,就有瑕疵。我聽她的小品會感動異常,覺得充滿妙意,光影婆娑處,盡是游戲與生機。但《哥德堡變奏曲》則吃力,很多片段朦朧,不清晰,節奏上也不夠從容。撇開瑕疵,朱曉玫的巴赫已經是華裔鋼琴家的最高水準,拿到國際上,也是獨立的一派風景。好的段落,可以與號稱巴赫女王的加拿大鋼琴家休伊特媲美。

制造商=LEICA;型號=M8 DIGITAL CAMERA;焦距=0毫米;測光模式=中央平均;感光度=ISO160;白平衡=手動;對比度=標準;飽和度=低;銳度=標準;曝光補償=0.0EV;曝光時間=666/1000000秒;曝光程式=手動模式;場景類型=標準;日期=2007.06.14 16:18:18;鏡頭=手動

這幾年經過樂評人點火,演出商炒作,朱曉玫圣徒般的隱者神話,傳遍大江南北,近乎把當事人綁架,一切變得不再真實。法國女哲學家韋伊一直說,“神圣是必須隱匿的”。這像《圍城》電視劇當年的熱播,錢鐘書的家門被好事者踏破,惹得他重感冒連連,因為來者帶進了病毒。其實沒誰讀他的《管錐編》。張愛玲的傳奇,也是與一大堆民國舊事相系,皆成廉價談資。朱曉玫也會反感并疲倦于“表演”,她演奏會上出現于大熒幕上的生平故事介紹,讓看與聽倒置,不倫不類。有記者問參加音樂會的人為何而來,他們承認多是“隱者神話”的看客,而非聽者。這有點像卡夫卡《饑餓藝術家》里“饑餓表演”的故事。

真正去傾聽與解讀,是寥寥無幾的有心者的事情。從朱曉玫開始,國內受眾開始關注巴赫,認識巴赫,就算功莫大焉。巴赫也曾深受埋沒之苦,是門德爾松發現并把巴赫的名字擦亮,歸還給了世界。對朱曉玫的認知,如果有些許意義,最感人的還是她對巴赫的愛。真愛無敵,無論隱還是出。

轉發到新浪微博 轉發到騰訊微博 RSS訂閱 收藏本文 本文代碼
請您評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113.028.***.***
113.028.***.***
证明我耳朵和品味都没问题,第一次吃朱老太婆,正是第一曲Aria,我有種想}上去打da她的劲
森泃妏蚚Win10枑蝠
發表于2017.09.29 17:29:43
1
提示本貼可以匿名回復 ,您現在正處在潛水狀態
回復
驗證碼
4452 為防止廣告機貼垃圾,不得已而為之
表情
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