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小姐妹》:中外文化傳承與傳播的一個范例
南郭子 于 2017.09.19 18:40:27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 平均/總評分:10.00/20

1935年9月1日,一對在中國結婚的日本夫妻于當時的奉天(現為沈陽市)誕下一個小孩,后來中日戰爭爆發,他們就帶著小孩回國。這小孩蠻有音樂天賦,但童年碰上日本物資匱乏,家人好不容易才從親戚家里用極便宜的價格購得一架舊鋼琴。這小孩后來回憶道,鋼琴到家的那天,“對于我可以說意味著近代西洋音樂的開幕”。這小孩16歲入東京桐朋學園學習指揮和鋼琴,師從日本著名指揮家齋藤秀雄,畢業后去歐洲及美國深造。1959年獲法國貝桑松國際指揮比賽冠軍,還先后獲指揮大師明希、卡拉揚提攜指導,于1961年,更成為伯恩斯坦在紐約愛樂樂團的助理指揮。不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是,波士頓交響樂團在1973年與他簽訂終身合同,擔任音樂總監與指揮,那是美國五大樂團之一,成立于1881年,迭經庫謝維茨基和明希鍛造,躋身一流樂團之列,至此破天荒由一位東方音樂家掌舵,標志著此人的指揮技藝已獲得西方同行的充分肯定。他,就是美籍日裔指揮家小澤征爾。

小澤和波士頓樂團合作近三十年,錄制了不少經典唱片,當中別具歷史意義的,首推本唱片。如果說小澤懷有濃厚的中國情結,恐怕并非過甚其詞,他是“文革”后第一個訪華并與中央樂團合作演出的世界級指揮家,1979年3月,又應邀率波士頓樂團訪華演出,并衍生了這張飛利浦唱片,開創了西方知名樂團和錄音品牌向全球推介中國當代音樂作品和杰出演奏家的先河。

  • 第一首曲目是琵琶協奏曲《草原小姐妹》,值得大書一筆。西方交響樂形式在我國的移植、生根發芽,以至開花結果,是上個世紀才開始的故事。協奏曲《梁祝》和《黃河》固然家喻戶曉,但畢竟是西方獨奏樂器加交響樂隊,本協奏曲則是中國傳統樂器作為獨奏樂器的成功案例,意味著交響樂的洋為中用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琵琶是我國傳統彈撥樂器之一,東漢至魏晉時期已出現多種形式的琵琶,其形制、演奏技巧以至作為獨奏樂器的地位歷代不斷演進。1950年代以來,改革步伐更大,例如,逐漸以鋼絲尼龍弦替代傳統絲弦,以人工指甲替代手指甲演奏等,音域、音質、音色、音量都顯著提升,形成低音渾厚、中音明亮、高音清脆的特色。

    本曲由吳祖強、王燕樵、劉德海于1972年作曲。領銜的吳祖強是卓有成就的作曲家,曾赴蘇聯莫斯科國立柴可夫斯基音樂學院深造,其后與杜鳴心等合作為舞劇《魚美人》和《紅色娘子軍》配樂。1972年調入中央樂團任創作組組長,與時任樂團獨奏演員的劉德海等創作了這首琵琶協奏曲。劉氏是新中國培養的琵琶演奏藝術代表人物,自幼能掌握二胡、笛、阮等多種樂器,曾師從林石誠等琵琶名家,1957年考入中央音樂學院,專攻琵琶,兼及鋼琴和低音提琴,博采眾長,又首創借鑒大提琴大指按弦法,拓展了琵琶的演奏技藝和表現力,其演奏風格灑脫自如,細膩中不乏激情。他親自擔任本唱片的獨奏家,更添演繹的權威性。

    本曲描繪了蒙古族小姐妹龍梅和玉榮為了保護集體羊群與暴風雪搏斗的動人事跡,據總譜前的“說明”交代,采用了吳應炬作曲的同名動畫片主題曲和阿拉騰奧勒所作的一支內蒙歌曲的曲調片斷作為素材。全曲以民族傳統樂曲多段體與西洋奏鳴曲式相結合,具有獨特的樂曲結構,分為五個部分,不間斷連續演奏。首先是“草原放牧”,包含兩大樂思,以充滿活力的小快板,牽引出琵琶與樂隊的親切互動,繼之而來是抒情性的行板,琵琶、雙簧管和大提琴有一番情意綿綿的對話,表達了對遼闊美麗的草原和平靜生活的由衷贊嘆。接著是“與暴風雪搏斗”,一開始即以低音弦樂和定音鼓的敲擊烘托不安的氣氛,然后巧妙運用琵琶演奏傳統武曲的手法,細致逼真地再現了小姐妹與大自然力量搏斗的情景。隨后是“在寒夜中前進”,以帶弱音器的弦樂和出彩的長笛獨奏表達辛酸的況味。隨而轉入“黨的關懷記心間”樂段,以如歌的旋律,抒發了樸實真摯的深情。終曲是快板“千萬朵紅花遍地開”,樂曲開端的小快板素材在此經過變化發展,形成璀璨輝煌的高潮。本曲既充分發揮了琵琶的獨特表現力,又運用了大型樂隊層次豐富的交響性,相得益彰,渾然天成,不但清新活潑,更散發濃厚的內蒙古民間音樂色彩,為中外音樂文化的傳承與創新樹立了新的范例。

    第二首曲目屬于小澤和波士頓樂團最擅長的浪漫派作品,是匈牙利作曲家李斯特的《第一鋼琴協奏曲》。這首杰作采取單樂章形式,卻有清?的脈絡區分出四大段落。第一部分是自由奏鳴曲式,由樂隊奏出強有力的第一主題,也是貫穿全曲的基本動機,隨后鋼琴演奏絢麗的華彩樂段。接著在樂隊伴奏下,鋼琴奏出優美歌謠式的第二主題,儼如奏鳴曲的副歌。第二部分的慢板樂章具備夜曲風格,既有鋼琴與管弦樂的問答,也有長笛的抒情旋律與鋼琴營造的寧靜夢幻意境,令人迷醉。第三、四部分有點兒像整個奏鳴曲式的再現部,三角鐵的作用在諧謔曲部分很突出,以致有人戲稱本曲為“三角鐵協奏曲”。終曲是從慢板樂章轉化而成的進行曲,經過生氣勃勃的發展,以熱烈壯麗的音樂洪流結束。這回擔任獨奏的是劉詩昆,他在17歲那年參加李斯特國際鋼琴比賽獲第三名,匈牙利當局特意從博物館里珍藏的李斯特頭發,剪下一束以示特別嘉獎。由他演繹本曲,聽眾很容易感到一股雄渾的氣勢,凌厲處攝人心魄。

    本碟還有一首小品《星條旗永遠飄揚》,出自曾任美國海軍軍樂隊隊長蘇薩手筆,堪稱美國樂團外訪演出的“標配”,在世界范圍內的知名和普及程度似乎凌駕于美國國歌《星條旗》之上。

    本唱片的曲目,出自不同國家不同時期的作曲家,內容與風格大異其趣,但波士頓樂團在小澤執棒下,層次與色彩同樣豐富,熱情洋溢,感染力撲面而來,予人置身現場般震撼,尤其是一首琵琶協奏曲,韻味十足,成為該曲出口外銷與傳播的催化劑,受到各地樂迷歡迎,本世紀還發行了數字化“金唱片”版。

    小澤征爾對音樂的本質也深具洞察力,認為與其說“音樂是世界通用語”,不如說音樂的本源具備普遍性,“作曲家們使用的和聲、旋律和節奏本身,難道不是在與人類發生關系之前就存在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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