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的“指環”:看熱鬧,還是聽門道
賈曉偉 于 2017.08.28 15:33:36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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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承認,這是一個困惑:瓦格納耗費20多年寫成的《尼伯龍根的指環》,究竟是給人看,還是給人聽的;抑或看與聽必須一體,不可分割。如果要看全劇,四個晚上才能完成,一場車輪大戰,不僅情緒的完整性不能保證,聽覺的敏感也會喪失殆盡。“指環”的看與聽,可以稱之為一個音樂“事件”。只有瓦格納這個充滿宏大知覺的人,才會如此制曲——整部作品充斥著19世紀才有的狂想式華麗,并有毀滅之兆。作品巨大到如是程度,讓戲劇、音樂、歌唱復雜結合,幾近一座冒犯天庭的巴別塔。

北京的老戲迷,從前把聽京劇說成“聽戲”。他們覺得,到劇院“看戲”的人段位不高,最好的狀態是閉眼“聽戲”,咂摸滋味過癮。解放前,有的戲院座位不向戲臺,戲迷側耳恭聽,是一時無二的景觀。具體到瓦格納(當然,京劇與歌劇完全兩回事,歌劇要復雜許多),純粹去聽,還是覺得他音樂與歌唱的織體不緊密,抽象程度不夠,總有點自我中心、自我癡迷的嫌疑。也許,瓦格納的歌劇必須目睹才能感到張力,大場面、各種演員、聲光電的超級布景,立體起來了,他的音樂也“活”了。如果不去現場感受那份大張旗鼓的奢華,此劇的影碟也許是一種媒介。

但喜歡音樂純粹性的發燒友會不滿,影碟的聲效不比唱片,想聽見深處的門道,還是唱片可靠。記得1994年,我買了《尼伯龍根的指環》的全集,索爾蒂指揮,DECCA出品,里面有原文歌本。好像那時候夠格的樂迷一人一套,視為收藏必備,基石般的存在。有人真的在閱讀歌本,聽唱片時用鉛筆在德語與英語之間劃來劃去,有點像攻克哥德巴赫猜想那種難題。征服“指環”,是一種意志力要求,一如登山。這是癡迷古典的1990年代才有的風景。但我卻對歌劇的熱情有限,對“指環”這套大片只是時斷時續,聽個大概。瓦格納的任何一部作品,我的興趣都不夠深入。而真正的傾聽,是必須抵達細節,甚至聲音的毛細血管的。唯有找到細節與整體之間的關系,才算“打開”了作品,偵破聽覺謎案告一段落。但瓦格納的音樂案底太大。我猜,許多喜歡瓦格納歌劇的人,可能只是敷衍著聽,還是熱鬧為主。一如說起他的作品,那些慣性大詞:輝煌,宏大。怎么輝煌與宏大,一般樂迷只落得個概念的空洞,細節的心得全無。

對于人人皆知的大作品,達到研究水準,有獨一無二的見解,是困難的。這需要時間,耐心,以及與作曲家的同心同感。索爾蒂是研究總譜到癡迷程度的大師,他的指揮是用聲音翻譯巨著。迄今為止,沒有其他“指環”的版本,超過他與維也納愛樂樂團合作的作品,無論理解,還是在錄音的精美上。其中作為“指環”序篇的“萊茵的黃金”,錄于1958年,“齊格弗里德”是1962年,“諸神的黃昏”1964年。一生能磨一劍也是福祉,索爾蒂今生最大的成就無疑就是錄制“指環”。

同時也必須說,聽“指環”與看“指環”,或此或彼,是個問題。這涉及對瓦格納音樂成就的理解與評價。前些天,一個樂友打電話,對瓦格納的排名不滿,有個榜單把他列在了勃拉姆斯前面,緊隨巴赫、貝多芬、莫扎特與舒伯特之后。在重視大制作的今天,上演瓦格納是商業魔術,有票房支撐,自然排名靠前。而巴赫的神學作品,莫扎特的情愛歌劇,都不如瓦格納充滿象征與寓言的作品,契合這個講究奢華的時代的美學。世界盡現煙花騰空的華麗,人們愛看好萊塢式的視覺奇觀。至于有什么留下,被記住,次要了。也許流水澎湃,人來人去,只是假裝熱鬧,要路人記住什么,無疑是奢望。瓦格納震撼了人,也就可以了。

一個震撼的時代,于聽覺并非幸事。那么多轟鳴,叫喊,沖突與和解;那么多音符,有時近乎揮霍。里爾克在詩歌里說,我們,是揮霍悲痛的人;而真正的傾聽,應該樸素,微妙,才可稱得上在神秘里聽見。沖著耳朵大喊大叫,灌各種靚湯是無效的。但瓦格納的作品里有世界即將終結的預感與警示,這恐怕是他的意義所指:一切熱鬧,都有著通向毀滅的火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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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不懂瓦格納,就不要亂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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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于2017.09.04 11:2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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