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洛維茨:鋼琴如同“冒煙”的火車前行
賈曉偉 于 2017.07.16 11:18:55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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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兒童面對體量巨大,多個黑白琴鍵的鋼琴,會有望而生畏與無從駕馭的感覺。能夠一生以持久而深入的熱情,穿越聲音排列組合的迷宮,形成自己彈奏的風格與特色,而不被鋼琴傷害與毀滅,是少數幸運兒才有的運數。11歲時的霍洛維茨,被母親領著拜見一代大師斯克里亞賓,并彈奏肖邦與鮑羅廷的作品給他聽。聽畢,斯克里亞賓單獨對霍洛維茨的母親說,霍洛維茨有成為鋼琴家的天賦,只是彈琴之外,他還要加強全方位修養。讓大神會診,確認自己天賦與能力的成色,是霍洛維茨一生的幸運。其后與拉赫瑪尼諾夫、托斯卡尼尼等人的交往,讓他一直處于高階位置,尤其是拉赫瑪尼諾夫的喜愛,他更像被祥云托舉了起來。但鋼琴還是傷害了霍洛維茨。他幾次退出演繹行列,最長的一次告別演出,時間有10年以上。鋼琴這列大火車不是想開就能開得動的,保持速度與水準,太難。

霍洛維茨的彈奏風格,從來就不是中規中矩的典范。他在吃透文本后重新創造,加上了不少個人理解與體會,讓作品仿佛既是他寫的,也是他彈的。那種龍飛鳳舞、蛟龍出海的感覺,充滿情感與想象,唱念做打,皆生風情。用一個時髦的詞來講,他一旦出手,就是鋼琴聲音的“大片”。氣度的非凡,是他巨人般的魔術與魅力。1928年,霍洛維茨在美國首秀(此時他25歲,從德國輾轉過來),演繹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他迷狂的琴聲被《紐約時報》評論,說是“琴鍵冒煙了”,暴風驟雨般的演奏引來暴風驟雨般的掌聲。當時的指揮是老派貴族比徹姆爵士,他怎么也勒不住這頭來自基輔的野馬,被一場橫沖直撞弄得滿頭霧水。

坐在臺下的拉赫瑪尼諾夫,并不喜歡他這種刺激觀眾的爆紅方式。他覺得霍洛維茨彈得既快又響,太鬧了。其實,這也是一個演奏家的矛盾:太過游戲與好聽,滿足了觀眾與市場,但音樂嚴肅與深刻的那一極勢必減弱。有時在如癡如醉之后,會給人酒后醒來的茫然感覺。因為音樂并非簡簡單單的賞心樂事,大餐與聚會,也非小品化及其速成的喝彩。音樂作為叔本華所言生命最為客觀與本質的表達,有時就是關于生死愛欲的真相,不僅僅是讓我們血液沸騰的力量。霍洛維茨對文本的改造,有時為了聲音效果,許多強烈對比已經不是作品的本意。

不管有怎樣的短板(沒有一個大師十全十美),沖著他是鋼琴技術上世界第一這個極其私人的見解,我又購買了索尼公司2015年出品的1966至1983年霍洛維茨的現場錄音合集,共50張唱片,里面外加一本精美畫冊,可謂鴻篇巨制。這些天聽來簡直是上天入地,一會兒在鯨魚背上出海,一會兒又在小潭旁看水波瀲?,無所不在的是現場一個又一個聽覺魔術后的鼓掌聲。必須說,霍洛維茨太好聽了,他彈奏的浪漫主義時期的作品無人能及,但除此之外,鋼琴世界的文獻還浩如煙海,比如巴赫與貝多芬的作品,就遠非霍洛維茨所擅長。也可以這么說,他擅長感情飛揚的作品,靈感的突發,對于內在結構與深沉的生命力度,表達力有限。

關于霍洛維茨更改原始文本,只圖自己演奏之快的事,學界多有批評。尤其是一些作曲家較為粗糙的草稿,如何修訂,如何演繹,這一百年來是非多多。霍洛維茨動了《圖畫展覽會》,認為穆索爾斯基不太懂鋼琴,原稿上的許多地方需要改變八度與強弱對比,才能悅耳。他的理由是托斯卡尼尼在指揮時改過馬勒的曲譜,如此效仿,不應怪罪。但在歐洲,尊重原始文本,原始配器,是越來越取得共識的一種潮流。在美國能做的事,到了歐洲就會引得大驚小怪。

關于霍洛維茨的為人,是他1989年在紐約去世后反復被人翻動的爛賬。尤其是被他怠慢過,還活著的音樂人。霍洛維茨的冷漠,自私,傲慢,躍然紙上,道德審判者無處不在。但對他的作品,關注得并不多。但名之,謗亦隨之,究其本質只是世俗喧嘩,無損于全球性的霍洛維茨崇拜。一個無癖無疵的人,是不可信,也不可愛的。他必須那樣,才會有不一般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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