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7年,《藍色多瑙河》在維也納的首演失敗了 寫在小約翰·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首演150周年之際
鄒彥 于 2017.04.26 11:14:31 | 源自:文匯報 | 版權:轉載
平均/總評分:10.00/70

小約翰·施特勞斯為圓舞曲這一永遠不變的三拍子的音樂體裁寫下了162首令人百聽不厭的作品,他將他最為美妙的旋律給予了《藍色多瑙河》——這首作品的主題成為了超越時代、超越地域的最為優美的旋律之一,是他全部圓舞曲創作的代表,為他贏得了“圓舞曲之王”的美譽。

《藍色多瑙河》的創作過程一波三折。

1860年代,小約翰·施特勞斯是維也納炙手可熱的作曲家和演奏家。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有演出,并且會不斷被約請為各種演奏團體和事件譜寫新的作品。1865年,維也納男聲合唱協會指揮約翰·赫爾貝克 (Johann Herbeck)請小約翰·施特勞斯寫一部帶有合唱的圓舞曲。這事兒在現在看來都有些怪異,但的確是為合唱寫一首圓舞曲。由于施特勞斯還有其他的委約,因此這部作品遲遲沒有動筆。翌年,奧地利在奧普戰爭 (亦稱七周戰爭)中被普魯士打敗,加之戰后經濟蕭條,維也納人士氣低落。此時,施特勞斯重新開始考慮創作一首歡快的圓舞曲來提升整個國家的情緒,并且提醒他們狂歡節(Fasching,德奧四旬齋前的節日)即將到來。

施特勞斯想到了卡爾·伊西多爾·貝克(Karl Isidor Beck,1817-1879)的詩歌,每一個詩節都用“在多瑙河,美麗的多瑙河旁”作為結束,這給予了他創作靈感。但是這首合唱圓舞曲的歌詞卻是由男聲合唱協會中一位警察身份的合唱隊員約瑟夫·魏爾(Josef Weyl)創作的。盡管魏爾用盡了渾身解數,但空洞的歌詞還是引起了整個合唱隊的厭惡:

維也納人,要快樂!
噢!噢!為什么?為什么?
一線亮光
我們只看到黑夜狂歡節來臨,
哦,是的——好吧,然后……

據說施特勞斯在作品送出的幾分鐘之前才根據貝克的詩歌為這部作品起了名字,并且在樂譜中加了一張寫給赫爾貝克的紙條:“請原諒潦草的筆跡。作品在幾分鐘之前才剛剛完成。約翰·施特勞斯。”

這首為合唱團而寫的圓舞曲于1867年2月15日在狄安娜舞廳(現在已不存在)首演。由于這是一個帝國舞廳,約翰·施特勞斯和他的樂團由于其“民間”的性質而無法進入,因此這部杰作的首演是由一些名不見經傳的人———魯道夫·韋恩烏姆(Rudolf Weinwurm)———指揮“漢諾威國王”步兵團和男聲合唱協會完成的。我們所知道的是,在這場首演中,作品僅重復演奏了一次,這按照施特勞斯的標準來說就是失敗。事后,施特勞斯說:這部作品“可能不那么容易記住”。

但是維也納報紙卻有不同的看法。2月17日的報紙中評論道:“這首可愛的圓舞曲應該不久就會成為這位多產作曲家最受歡迎的作品。”“舞會音樂指揮家施特勞斯用他的圓舞曲《藍色多瑙河》慶祝了一場偉大的且實至名歸的勝利。”

當年暑假,施特勞斯在巴黎世界博覽會上演出,他完全以管弦樂曲的形式演出了這首圓舞曲,獲得了轟動。施特勞斯的出版商接到了無數的鋼琴譜的訂單,從而不得不制作100個新的銅版來印刷超過100萬份樂譜。

1868年,施特勞斯為這首圓舞曲增加了引子和尾聲,成為了我們現在所聽到的版本。自此之后,這部作品更加受到歡迎。特別是引子中,在兩個小提琴聲部顫音的伴奏下,圓號與大提琴相繼演奏出的A大調主和弦及其轉位,已經成為這部圓舞曲最可辨識的標志。這一引子具有典型的召喚舞者進入舞廳的功能,然而其美好的意境卻會讓聽者聯想到晨霧在多瑙河上漸漸散去、日光慢慢灑到河面的美麗景象,且在其中,主要主題已經得以預示。這不得不令人贊嘆施特勞斯用這么簡單的手筆塑造出這么美麗的意象,但這種簡潔的手筆不正是與其同時代的作曲家瓦格納在塑造萊茵河的形象時所寫的音樂如出一轍嗎?23年之后,奧地利最高法院的一員弗朗茨·馮·葛聶特(Franz von Gernerth) 為這首圓舞曲重新寫下了更為莊重的歌詞:“多瑙河,如此湛藍”,但是這部作品最受人歡迎的還是管弦樂版本。

圍繞著《藍色多瑙河》實在是有太多的話題。在歷史上,或許對這首圓舞曲最佳的贊美來自于當時維也納最著名的音樂評論家漢斯立克,他于1872年寫道:“海頓爸爸所寫的國歌是用來贊美皇帝和皇室的;而我們現在又有了一首國歌,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這是歌頌我們的土地和人民的”。從此《藍色多瑙河》也被看作是奧地利的第二國歌。

而對于當時的專業音樂創作來說,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屬于“流行音樂”的行列,專業作曲家或褒或貶的評論中都往往會帶有些“醋意”,因為流行音樂從那時起就比古典音樂賺錢。

但是很多大作曲家還是會不吝溢美之詞來贊譽小約翰·施特勞斯。當小約翰·施特勞斯的繼女愛麗絲·馮·梅茨納爾-施特勞斯(另外的說法是施特勞斯的夫人阿黛萊)要求作曲家勃拉姆斯在其扇子上簽名時,后者涂鴉般地寫下了《藍色多瑙河》的前幾小節,并感嘆道:“Leider nicht von Johannes Brahms!”(啊!不是勃拉姆斯所做)。另一位德國大作曲家理查·施特勞斯(與圓舞曲王國的施特勞斯并非同一家族,其姓氏為Strauss,而約翰·施特勞斯家族的姓氏為Strauβ)在創作19世紀維也納風格的歌劇《玫瑰騎士》的時候說道:“我哪能忘記維也納的那個正在哈哈笑的天才呢?”理查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心里多半想到的是《藍色多瑙河》。這種帶有自嘲且頗有些醋意的評論一方面說明了這些作曲家不愿“屈尊”去寫“簡單的”旋律加和聲式的音樂作品,另一方面也表達了專業作曲家對于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旋律優美、格調清新的贊美。這在另一位二十世紀先鋒派音樂的執牛耳者阿諾德·勛伯格的評論中尤其明顯。在《改革者勃拉姆斯》一文中,勛伯格一方面嫌《藍色多瑙河》開始的小圓舞曲反復太多(后來在演出《藍色多瑙河》的時候,指揮家經常會省略開始幾首小圓舞曲的反復,不知道是與勛伯格所見略同還是采納了勛伯格的意見),后來則又稱贊小約翰·施特勞斯使圓舞曲這種流行音樂體裁獲得了長久的生命力。

1925年,小約翰·施特勞斯百年紀念的時候,他的音樂在維也納各個重要的音樂廳演出。報紙上預報了廣播時間表,讓那些無法親臨音樂會現場的觀眾可以在家里欣賞音樂。這一盛事影響到了幾乎每一個維也納人,甚至連磨管風琴音管的工人都自發演奏《藍色多瑙河》向這位圓舞曲之王致敬;在國家歌劇院演出《蝙蝠》的時候,《藍色多瑙河》也被硬塞進了第二幕中,由當時著名的花腔女高音塞爾瑪·庫爾茲(Selma Kurz)演唱。

與歷史上其他著名的音樂作品一樣,《藍色多瑙河》在其誕生之后便被后人進行了不斷解讀,時至今日,提及這部作品時所帶給我們的聯想實在是太豐富;而在其150年的歷史中,或許與這部作品最為緊密的聯系是每年一度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作為音樂會上第二個加演曲目,《藍色多瑙河》在引子開始不久會被觀眾的掌聲打斷,之后由指揮和樂隊一起用德語向觀眾致以新年的問候。關注維也納新年音樂會的朋友應該不會忘記,在1996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上,指揮家洛林·馬澤爾在用十幾種語言說了“新年好”之后,出人意料地用中文說出了“新年好”,令許多中國的樂迷為之興奮不已。此外,在電視直播《藍色多瑙河》的時候還常常配合著芭蕾舞的演出。今年的維也納新年音樂會就別出心裁地將歷年的舞蹈片段作為集錦呈現在電視熒幕前。《藍色多瑙河》是一部意蘊仍然在被不斷豐富的作品,幾乎每位愛樂者都可以說出自己與《藍色多瑙河》的故事。

但是為何在施特勞斯家族中,只有小約翰·施特勞斯獨樹一幟,成為了在半個多世紀中維也納這座城市中的寵兒?這當然是因為他對于圓舞曲和波爾卡等維也納人喜愛的音樂體裁具有與生俱來的敏感,也當然還有其他的原因,比如他那天才的弟弟約瑟夫在43歲時候的早逝(約瑟夫不僅是一位極具天賦的音樂家,而且發明了一個用馬拉動的旋轉清掃街道的機器,出版過兩本關于數學的教材,他對于繪畫、戲劇和歌唱等方面皆頗具天賦)令小約翰得以獨步天下,以及他從各個方面將自己塑造成一位“流行”明星——身著時尚服裝、緊跟潮流、隱瞞年齡、根據年輕人的喜好來創作作品;當然,還有各種緋聞——他的父親老約翰·施特勞斯在去世的時候留下了5個孩子,并且還有7個由他的情婦生下的孩子。

施特勞斯家族所有的圓舞曲和波爾卡都有著令人喜愛且容易記憶的標題,盡管這些作品并不都具有標題中所暗示的敘事性,但是這些標題激發了作曲家的創作靈感。1925年,卡爾·考巴爾德(Karl Kobald)在傳記中寫道:“即便時至今日,當一個身處于世界其他地方的奧地利人、維也納人聽到施特勞斯那美妙歡快的旋律時,都會被其中深藏的思鄉情緒所感染,他會或笑或哭,在他的心中會呈現出多瑙河畔這座可愛的城市的美麗圖景,圣斯蒂芬大教堂、卡倫山的輪廓,還有鮮花盛開的美泉宮,寂靜的花園和群山環繞的‘美麗的藍色多瑙河’”。

施特勞斯父子的人生歷程也是整個19世紀維也納人生活的縮影。1848年革命之后,新加冕的弗朗茨·約瑟夫皇帝認為被防御工事所環繞的維也納老城反而易被占領,因此他決定拆除這些工事,建立新的、廣闊的新維也納。因此,在1849年去世的老約翰所代表的自然是老的維也納,而小約翰所代表的正是新的維也納。新維也納人的座右銘是“得過且過”,活著就是為了愛情、享樂、美女、劇院、跳舞和音樂……作為奧匈帝國首都的維也納匯納了歐洲各地的舞曲,特別是其本土的圓舞曲、斯拉夫民族的波爾卡和匈牙利的恰爾達什。能夠代表此時維也納城市音樂文化的毫無疑問只有小約翰·施特勞斯,他的音樂是那個時代的鏡子。

1899年,小約翰·施特勞斯在這世紀末恐慌的氛圍中去世,他的去世標志著“施特勞斯音樂王國”的終結,也代表了一個時代的結束。盡管他的后繼者萊哈爾、齊雷爾的圓舞曲被看成是維也納圓舞曲的“白銀時代”,但是提起圓舞曲,又有誰首先想到的不是施特勞斯家族而是萊哈爾呢?

到施特勞斯去世的這個時候,施特勞斯家族的樂團作為維也納最著名的音樂演出團體已經有近3/4個世紀了。在音樂之都維也納,無論是在享有盛譽的音樂社團、劇院還是非正式的聚會中,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無處不在。老約翰·施特勞斯與他的兒子們,特別是與他的長子小約翰·施特勞斯一起所建立起的圓舞曲王國在整個歐洲名聲遐邇,他們創作了大量與維也納這座城市緊密相關的圓舞曲和其他音樂作品,有些作品甚至就是以維也納命名,如小約翰·施特勞斯的《藍色多瑙河》《維也納森林故事》《維也納氣質》《美酒、女人和歌》《皇帝圓舞曲》《維也納舞蹈世界的幾個秘密》,約瑟夫·施特勞斯的《維也納兒童》和愛德華·施特勞斯的《維也納方言》;即便是像小約翰·施特勞斯的輕歌劇《蝙蝠》中只字未提維也納這座城市,也被看成是維也納人生活的寫照。或許在世界上再也找不出一個城市能像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之于維也納那樣密不可分,且贏得了世界聲譽。而這也正是施特勞斯家族的音樂獲得贊譽的原因之一——音樂中所體現出的是維也納這座城市的氣質和獨一無二的文化,當然還有施特勞斯家族對于這座城市的愛。

小約翰·施特勞斯去世的時候也是音樂史上的一個新舊時代交替的關鍵時期。小約翰可謂“死得其時”,他沒有看到時間的車輪進入到20世紀之后專業音樂創作中與調性音樂的分道揚鑣;終其一生且時至今日,他的音樂受到了維也納和歐洲各國人民的喜愛,幸運的他,人生只遇到了成功。

轉發到新浪微博 轉發到騰訊微博 RSS訂閱 收藏本文 本文代碼
請您評分 1 2 3 4 5 6 7 8 9 10
182.090.221.***
182.090.221.***
發表于2017.05.16 23:01:17
13
125.046.017.***
125.046.017.***
發表于2017.05.03 19:57:30
12
137.099.241.***
137.099.241.***
發表于2017.05.03 01:57:18
11
不耐聽。
此帖使用Win10提交
發表于2017.05.03 00:01:28
10

此帖使用Win10提交
發表于2017.04.27 18:52:44
9
180.166.***.***
180.166.***.***
“另一位德國大作曲家理查·施特勞斯(與圓舞曲王國的施特勞斯并非同一家族,其姓氏為Strauss,而約翰·施特勞斯家族的姓氏為Strauss)”

一個姓Strauss,而一個姓Strauss...這是啥意思?兩者拼寫有何不同嗎?
此帖使用MAC提交
發表于2017.04.27 18:43:05
8
180.173.145.***
180.173.145.***
發表于2017.04.27 14:30:06
7
聽《藍色多瑙河》時我腦海中浮現的是《2001太空漫游》中的太空奧德賽。
此帖使用iPhone提交
發表于2017.04.27 14:12:11
6

此帖使用ZUK Z2131提交
發表于2017.04.26 15:33:52
3
060.013.149.***
060.013.149.***
發表于2017.04.26 15:08:43
2
124.074.161.***
124.074.161.***
發表于2017.04.26 11:32:37
1
提示本貼不可匿名回復,回復等級為:0 ,您現在正處在潛水狀態
回復
驗證碼
1227 為防止廣告機貼垃圾,不得已而為之
表情
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