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絲姬爾:苦難里布滿光的黃金
賈曉偉 于 2017.03.08 20:50:42 | 源自:深圳特區報 | 版權:轉載
平均/總評分:10.00/30

1960年冬天,羅馬尼亞裔瑞士籍的鋼琴家哈絲姬爾,在布魯塞爾的車站的樓梯上因意外跌倒去世。其后半個多世紀以來,她在樂迷中的名聲與地位有增無減。原本她第二天要與小提琴家格羅米歐共同舉辦音樂會,可惜命運多舛,天不假年。而從年輕時就有的脊椎側彎以及腦瘤手術的影響,哈絲姬爾少女時代過后就開始身形佝僂,晚年演出時,整個人形彎曲在鋼琴前面。但她彈奏的莫扎特卻放松而自然,表情高貴,被舉世公認為是莫扎特音樂的傳人。那種“含淚微笑”,遭遇今生不幸依舊保有信望愛的神意表達,落在每一個音符深處。莫扎特在紛亂現象世界的“含淚”,經過抽象而提煉為作品時,轉換成了“微笑”;“哀而不傷”才是感恩者面對俗世命運的應答。哈絲姬爾彈奏的,正是這一從“苦”到“甜”的行程。

除了與格羅米歐一起留下系統錄音外,哈絲姬爾留給今天的作品并不多。她的演奏生涯由于身體的原因以及二戰的影響,一直磕磕絆絆。起初,她作為一名音樂神童到巴黎求學,跟隨科爾托練琴,并被科爾托視為自己的得意門生。而另一位羅馬尼亞裔鋼琴家李帕第也在后來被科爾托提攜,如旭日初升,以演奏肖邦聞名。哈絲姬爾生于1895年,李帕第生于1917年,兩人盡管相差20多歲,卻因有著相同的國籍、近似的經歷,而反復被人談及。李帕第因為白血病于1950年去世,被譽為肖邦的再生。而自從發現了脊椎的問題,哈絲姬爾不得不彈奏力度不大、情感微妙與溫柔的作品。莫扎特與舒曼,成為了她的選擇。

聽哈絲姬爾的莫扎特,會覺得與其他演奏大師相比聲音要輕,鋼琴似乎小了些,但分句清晰,明確,一個輕快、精靈般的莫扎特,呼之欲出。除她以外,西班牙女鋼琴家拉羅查彈奏的莫扎特也妙趣橫生,只是拉羅查溫暖一些,在靈動上弱于哈絲姬爾。哈絲姬爾有一種超越人性的干凈,仿佛經過了凈化,音符更加透明。我常聽她由寶麗金出品的莫扎特第十三與二十鋼琴協奏曲。封套上是她少女時代的形象,戴貝雷帽,面部精致得如同一尊雕塑。

現今樂迷更熟悉的哈絲姬爾,是滿頭華發的樣子,表情里有種苦難過后的平靜。歐洲樂壇的頂級指揮與演奏家,都盡可能地與其合作。庫布里克、比徹姆、約胡姆、安賽美、索爾蒂、卡拉揚,以及卡薩爾斯、安達、謝霖,皆在合作的序列里。大師們把她看作另一位大師,但她登臺出演,還是經歷著他人難以想象的艱難。除了肉身,還有其他的折磨。有時她會有與樂隊配合的短暫猶疑,但一旦進入了,便如魚得水,越來越好,到了樂曲的后邊,愈加從容,自在。而莫扎特的作品,一旦演奏風格不當,便可能油滑,但哈絲姬爾的莫扎特是莊嚴與神性的。

由于疾病與演出太少,哈絲姬爾十分貧窮,直到很晚才有了屬于自己的鋼琴。1940年代,她居住在瑞士日內瓦湖附近。與她住在同一座小鎮的,有電影大師卓別林。卓別林是個富翁,但一直夢見從前忍饑挨餓的日子,在其自傳里反復寫到這一點。不知作為哈絲姬爾的朋友,他如何看待她的貧窮。卓別林贊美哈絲姬爾的琴藝,說他今生見到過三個天才:愛因斯坦、丘吉爾與哈絲姬爾。他的默片多用古典音樂,應該算是行家里手。對哈絲姬爾的夸贊,不是虛言。

哈絲姬爾的一生已是一個音樂傳奇,更是一個神學意義上的生命范例。長期以來,莫扎特的作品被戲劇性演繹,很少有人認為他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天主教作曲家。他的作品被指責為即興,隨意,揮霍無度的才華。鋼琴家古爾德對他開火,甚至說他是個糟糕的作曲家。這顯然是誤解。哈絲姬爾演繹的是一個擁有神學內核的莫扎特,他作品里的光明質地,從黑夜與世界的混沌里熬煉出來。那是哈絲姬爾理解的莫扎特,歸屬更高的存在。

就創造而言,音樂一直有種不可解釋的神秘。作品里,竟然難以尋找作曲家與演奏家現世的痕跡,莫扎特與哈絲姬爾都做到了這一點。一尊傷殘之軀,卻有著手指與心靈的高妙。從這個角度來看,音樂是只可意會的神秘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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