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辽兹:奇异、另类与自我的迷狂
贾晓伟 于 2018.03.25 18:02:01 | 源自:深圳特区报 | 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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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习惯了德奥系统的交响乐表达模式,再听柏辽兹的《幻想交响曲》,会觉得抽象程度不够,多是印象式表达,戏剧性成分大。但这就是柏辽兹,法国的交响乐,一个二十多岁的学生的作品。他在音乐史上不仅留下了位置,还为一种关注情感表达,建立在主观想象上的交响乐思路开辟一条通道。交响乐可以这么写,如同一幕幕魔幻的心理戏剧,魔术师柏辽兹以一种梦幻式的表达,让“我们的”交响乐变成了“我的”交响乐。他高超的配器,起伏不已的旋律,可以在演绎的音效上大做文章(关于《幻想交响曲》的发烧录音不少)。弥漫而发散,并非沿着一个主题、一个中心的交响乐自柏辽兹开始。他创制了标题音乐,以文学、图像的表达进入抽象的音乐世界。从柏辽兹一直到德彪西,是音乐史上所说的法国印象主义。

《幻想交响曲》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准确,也许用“幻梦”或“梦魇”作为前缀更为恰当。我们说的“幻梦”多指向美好,而这部作品的核心意象,是断头台——作为艺术家的主人公,在梦里杀死了自己的爱人,从而走向了死亡。柏辽兹为作品选定的副标题是——一个艺术家的经历,或一个艺术家的梦,含有隐喻色彩。艺术家在作品里让自己与爱人双双死亡,在抽象的王国里对爱进行自我扼杀,而惩罚爱的原罪方式是幻影之死。柏辽兹写作这部作品的动机,来自看到一位女演员演出莎士比亚的戏剧之后。他幻觉里爱上了她,也引来了莎士比亚戏剧里经常出现的幽灵与亡魂。“爱”在莎士比亚笔下通常是不祥的(《哈姆雷特》《奥赛罗》等等,爱与死亡及疯狂相系,欲望与人性的黑暗互相招引波澜),由此柏辽兹对爱的幻觉解读,有了断头台的意象。当然,听音乐不是看歌剧,忌讳文学性。但我们今天感受《幻想交响曲》,已经避不开柏辽兹的人生经历与先验的解读。柏辽兹情感迷狂,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幻觉,我们听这部作品,自然被裹挟了一个“爱的魔咒”。

音乐史家看重《幻想交响曲》,基于两点:一是交响乐引入了浪漫主义,柏辽兹推开了一扇崭新的大门;二是法国作曲家有了自己风格的交响乐,与德奥系统的作品完全不同。一种来自柏辽兹的音乐表达新颖出现,近乎烟雾缭绕、色彩绚烂的印象派绘画巨制。但艺术的不合章法,有时就是章法,不按规则出牌,意味着新规则的到来。我听《幻想交响曲》还是深感一种魅力,魔幻之美。有人说,《幻想交响曲》里有幻化的感觉,而柏辽兹也自诩鸦片对艺术家“幻想”的作用。但问题随之出现,即一种叙事感极强、文学化的交响乐,是否更应该用歌剧的曲式来承担呢?介于歌剧与交响曲之间的《幻想交响曲》,最终成为一种折中,而舒曼从里面看到了新的交响曲形式。不过这种新颖是一时迷幻,还是具有开辟新世界的可能呢?估计柏辽兹自己也回答不了。他是白日梦患者,能够说出梦幻已经得到解脱,至于如何放到曲式的平台上理性地估量,与己无关了。

柏辽兹的音乐的魔性,大多来自绝妙的配器。法国人感官敏锐,如同音响精妙的调色大师,细节处犹见微妙(这一点德国人力有不逮,舒曼交响曲的配器,是其要命的短板)。放开音乐结构与内涵只关注声音效果,《幻想交响曲》则可听性极强。这部作品的开创性意义,还有配器法,让柏辽兹成了革命性的先驱。

有人说柏辽兹开创了标题音乐,也不确切。交响乐有大标题,乐章有小标题,贝多芬已经开始了。比如《田园交响曲》。其实贝多芬写小标题,是为演奏与指挥加上提示,而非文学式导读。柏辽兹的标题则是一种文学式导读,但显然意义不大。音乐,从本质上讲是抽象的,确定性文学导引往往无济于事,徒生混乱。我们会跟随柏辽兹为五个乐章标出的“梦”“舞会”“原野风光”“断头台”“魔鬼晚会”而让耳鼓按图索骥吗?显然,用文学导引音乐属于多余之举。

柏辽兹擅长写作,但回忆录多有不真实的地方,加入了不少“幻想”。不过他代表的痴情与梦幻,却不会轻易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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