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多芬:钢琴与大提琴的高强度舞蹈
贾晓伟 于 2018.02.04 17:15:36 | 源自:深圳特区报 | 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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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奏鸣曲与协奏曲的前提之一,是作曲家对乐器特性与表现力的全方位了解。有人认为,柴可夫斯基虽然写作了钢琴协奏曲,但并不算特别了解钢琴,与贝多芬相比,他钢琴性能的展现特别有限。当然,贝多芬与莫扎特一样,是作曲家里的钢琴演奏大师。贝多芬的奏鸣曲与协奏曲会让乐器的演绎抵达技术的极致,而且乐器之间的对话精致,紧密,像是一场高强度的舞蹈,没有一个多余动作。他作品里尤其喜欢加大钢琴难度,把钢琴家累成半死,几近力有不逮之际,“善意的玩笑”才在捉弄中完成了。

这也就是说,弹奏或演绎贝多芬,要有十足的力量准备,而且还要过关的技术用以华彩段落。我以前听过麦斯基与阿格里奇的贝多芬大提琴奏鸣曲,演绎得非常好,但与这几天重新听的罗斯特罗波维奇与里赫特的版本相比,还是在厚度上差了一些。如果要选版本的话,我觉得罗斯特罗波维奇与里赫特的贝多芬当是首选。这两张唱片有一种古典味,大提琴与钢琴的此起彼伏,既有力度,又漂亮,潇洒。贝多芬的深情与优美,被他两人加入了热烈与干脆。当然,听贝多芬有些累,要时时刻刻注意两种乐器的高超传递与衔接。听他的作品昏昏欲睡是不可能的,即使抒情段落,也要小心突然而来的疾风暴雨。贝多芬不会让人松一口气。坐着的凳子上,他没给谁安装软靠背。

从这个角度来看,理解贝多芬,不可放大他的抒情一面——故意两分法地制造雷神贝多芬与柔情贝多芬。国内的演绎者,时常演绎贝多芬的柔情片段(比如《月光》),其实是一种误读与肢解,须知这些片段是与其他片段有机联系在一起的。具体到贝多芬,他的五部大提琴奏鸣曲也是一个整体,写每一部都与从前的作品有内在关联。有人独爱《第三大提琴奏鸣曲》,在于里面有一个贝多芬式的爱情故事。大约1807年前后,贝多芬爱恋的女人被好友得到了,他写作的第一乐章充满了悲情。但这远远不是全部,人世的故事只可作为引子,贝多芬要表达的,远大于世俗爱情的得失。

今天我们已经习惯的各种“十大”评选里,贝多芬的第三、第五大提琴奏鸣曲进入“十大大提琴曲”系列。五部奏鸣曲里,第三显得深情,第五则在形式上完美且有突破,而其他三部也各具特色。贝多芬打磨自己的作品从不苟且,对于能够删节的绝不留下,基本上是给人“浓缩”而非“勾兑”或“注水”之物。他对作品的把握是整体的,不会仅仅让局部漂亮,为了照顾曲式而没话找话或强行乐章过渡。没有一个乐思,不是在他长久思虑下成熟的,因此细节超级精美,挑不出毛病。如果要说他的是非的话,只能认定我们已经经不起太多严肃与严谨了。里尔克在《杜伊诺哀歌》里写到“在我严酷省察的终结”,是一种西方“末日审判”的精神,如果说音乐是审判所的话,贝多芬陈述的辩护词无疑是有史以来最强力与最精简的。那不是所谓的行进曲曲调,而是作为大地上力量的巨人,他与造物主的对话。

从接受史来看,贝多芬很早就被中国人高度热爱,一如梵高与里尔克也作为分量最重的画家与诗人,来到我们中间一样。但可惜的是,无论对贝多芬,还是梵高与里尔克,都遭遇了某种程度的误读,对他们的认识不能深入而持久,相反一直停留在脸谱化的开端。一如用“英雄”、“命运”这些概念去理解贝多芬,但我们能相信他还是个幽默甚至恶作剧的人吗?他,其实就是那个大师,也是与我们一样的个人。叔本华说,捏制帝王与普通人的陶土,从本质上是相同的。

不同的地方,是他更真实与纯粹,也因此拥有大力。他在尘世间笨拙、僵硬,在音乐里却完美无瑕。而与此相反的是,大多在尘世擅长舞蹈与表演的人,一旦进入文字、音乐、图像领域,就语无伦次,连基本的步伐都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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