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斯塔科维奇留下的光影声尘
甄隆梓 于 2018.01.23 13:46:53 | 源自:深圳特区报 | 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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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声电影诞生之日起,电影配乐创作就为作曲家打开了一个亟待开拓的新天地,把动态影像和音乐旋律紧密结合成了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神秘技艺。奇怪的是,古典作曲大家对此甚少染指,难道是“雕虫小技,壮夫不为”的心态作祟?唯独肖斯塔科维奇自始至终与电影音乐有不解之缘。

早在无声电影年代,肖氏已不时在影院弹钢琴为电影“现场配乐”赚外快,1928年还为科津采夫导演的电影《新巴比伦》配乐。有声电影一问世,他更加积极投入电影配乐,尤其是当他的交响曲和歌剧创作受到当局批判之际,电影配乐为他提供了专业用武之地和生活补助之资。从1930到1950年代,他的电影配乐多达34部,像《哈姆雷特》等影片的配乐还改编为管弦乐组曲。

在众多相关唱片之中,本碟可谓鹤立鸡群:曲目既大致反映肖氏电影配乐的典型特征和艺术成就,而且由意大利第一流指挥大师里卡尔多·夏伊和皇家阿姆斯特丹音乐厅乐团联袂演绎,指挥风格热情明快,乐团也以音色华丽灿烂著称于世。夏伊独具慧眼,专门抓住肖氏的小品不放,除本碟之外,还先后推出了《爵士乐曲集》和《舞曲集》。

本碟的26首选段来自8部电影。首先是肖氏在1932年为埃尔姆列尔导演的苏联第一部有声电影《响应计划》而作,第3首选段是其插曲《相逢之歌》,更应大书一笔,取材自诗人勃·科尔尼科夫的诗《凉爽的早晨在迎接我们》,内容反映工人们在晨风和曙光之中愉快地唱着歌投身劳动,奋起迎向新生活。乐曲以抒情性的长笛演奏主题旋律,特别清新迷人,短笛也吹得像俏皮的夜莺,活泼欢快,让人鲜明地感受到朝气和热情。音调也朗朗上口,会使人产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的冲动,难怪它问世后不胫而走,肖氏曾不无自得地说过,这首歌“成为从银幕飞向人民群众中的苏联电影歌曲中的初燕”,它甚至飞过高山重洋,中文歌词由老一辈音乐家廖辅叔等操刀译配,在我国传诵多时。在瑞士又变成一首婚礼歌。原曲1942年经H·罗姆重新填词,出现在米高梅公司1943年由吉恩·凯利主演的歌舞片《千万喝彩》里,以男声大合唱高歌“联合各国奋进向前”,1945年被采纳为联合国歌。

第22首选曲取自《伟大的公民》,事缘苏共早期领导人谢尔盖·基洛夫1934年在列宁格勒州委第一书记任上被暗杀,激发埃尔姆列尔1938年间导演了该上下集影片。本曲是一首葬礼进行曲,由带弱音器的中提琴率先奏出主题旋律,引用了革命歌曲《你像英雄般倒地》,无比凄楚动人,随后的乐队齐奏,仿佛从管风琴奔涌出来的圣咏曲调,令人感到悲痛而不悲观,蕴蓄着一股强大的精神力量。该曲的主题旋律后来再次运用于1957写成的革命史诗标题交响乐《第十一交响曲(1905年)》,在慢板的第三乐章“永恒的怀念”里,作为在“血腥星期天”牺牲的民众的安魂曲。由此可见,肖氏的电影配乐和他的交响乐创作若草蛇灰线一脉相连。

然而,我国观众最熟知的莫过于1955年由V·卡普卢诺夫斯基执导的《牛虻》,是据爱尔兰女作家伏尼契同名小说改编,塑造了意大利爱国者亚瑟为祖国的独立和自由、为革命信仰而自我牺牲的先驱者形象,讲述他遭受的困惑、打击和挣扎,肖氏的配乐也同样充满激情。第25段“浪漫曲”即来自该影片,在弦乐深情隽永的反复咏叹,并在情感层层递进若无际无涯的缠绵悱恻中,很容易令人回想起亚瑟一生只愿爱琼玛一人,琼玛却因误会而与他闹翻并另嫁他人,以致琼玛读到亚瑟遗书中的表白“在你还是一个难看的小姑娘时,琼玛,我就爱你。”不免令人产生“情根虽深种,但恨长埋此心中”的感慨。这首“浪漫曲”风行世界各地,甚至是许多人所听到的第一首肖斯塔科维奇的曲子。

时移世易,肖氏所配乐的影片,部分题材已成明日黄花,部分甚至带有浓厚的意识形态色彩,如今已乏人问津。但肖氏的配乐却得以脱离影片而成了“自为的存在”,有其独特的欣赏和流传价值。究其原因,这些作品并非一般委约创作应景趋时“为文做情”或“看图作曲”可比,而是堪与其大部头交响曲媲美,既融汇了对现实生活的深刻体验,又富于真情实感和时代气息,音乐语言更是兼收并蓄,同样强调多变的节奏、独特的音色及美妙的和声效果,而群众歌曲格调分外明显,做到深刻性、抒情性和平易性并存,充分体现了大家小品的特质。尤其是当我们了解到这位作曲家置身特殊的社会环境,就像他在遭到当局声讨后完成于1937年的《第五交响曲》,其电影配乐何尝不是“一个苏维埃艺术家对公正批评的回答”?何尝不是以其稀世才华与人民保持联系沟通的方式?

此外,在20世纪电影史上,也不乏肖氏的其他作品“被配乐”于著名电影而为人津津乐道的例子。早年有苏联大师爱森斯坦执导的无声影片经典《战舰波将金号》,该片有多个配乐版本,令人最难以忘怀的是1970年代以肖氏《第五交响曲》做配乐的版本,尤其是“敖德萨阶梯大屠杀”,母亲眼看婴儿车滚下石阶的高潮段落,本来摄影和蒙太奇剪辑技巧已十分高超,肖氏的配乐却出奇地与画面配合,营造出既紧张又恐怖的氛围,使观众对剧中人物的命运倍感关注和同情,仿佛那音乐就是为本片订制!另一个经典例子出自1999年大导演斯坦利·库布里克编剧和执导的遗作《大开眼戒》,库氏素以对配乐的运用得心应手、屡奏“点石成金”奇效见称,他在影片起用了肖氏《第二号爵士组曲》中的第二首圆舞曲,所用版本来自上述夏伊演绎的《爵士乐曲集》第13首选段。原曲创作于1938年,本来反映了作曲家对爵士乐的古典想象,在优雅曼妙的旋律中隐含怀旧与忧伤。在库布里克的影片却移作烘托美国中产阶级家庭夫妻关系的貌合神离,表面看似甜蜜温馨,实际上同床异梦变调变质,当事人难免感到无比失落和疏离,心头别是一番滋味。肖氏之曲好像是原生于这影片的有机体,与剧中人的情感暗涌共呼吸,令人啧啧称奇之余,也促成夏伊的相关唱片大赚一笔!

无论主动或被动,无论生前或身后,肖氏都延续了电影配乐的传奇,留下不可磨灭的光影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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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8.01.30 23:4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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