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克纳:在勃拉姆斯与瓦格纳之间能否落座
贾晓伟 于 2017.12.12 12:17:48 | 源自:深圳特区报 | 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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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马勒“后浪漫主义”的标签准确无误的话,布鲁克纳则被认为是“浪漫主义中期”的代表人物。乐迷习惯把两位大师放在一起,主要原因是他们同为奥地利人,生活时期相近,再有一点,就是都以交响乐闻名于世。我一度对布鲁克纳缺乏感觉,认为他没有马勒的深刻感情,乐思与形式也不够独特,尤其是允许别人随意修改自己作品这一点——证明他对自己的创作没有确信,而非人们解读的谦恭的个性所致。今天想当初低估他的价值,还是因为他毕生崇拜瓦格纳,作品也有点瓦格纳。在勃拉姆斯与瓦格纳事关音乐走向的争论里,勃拉姆斯继承贝多芬的传统,自然可以加分不少;而瓦格纳的音乐,一直有“虚大”与“华丽”之嫌。布鲁克纳在此受到了“牵连”,其实他的音乐宏伟,却从没“华丽”过。

瓦格纳夸奖布鲁克纳,说他是贝多芬之后最好的交响乐作者,故意把勃拉姆斯搁到一边。勃拉姆斯在声势上打不过瓦格纳,自然要挞伐布鲁克纳,说他的作品是骗局,不久会被人遗忘。其实公允地说,布鲁克纳的交响曲没有勃拉姆斯的结构谨严,肌肉不够紧致,乐章间也欠平衡。他的作品好的地方是真好,不亚于勃拉姆斯,但坏的地方则松松垮垮,臃肿而拖沓。可以这么说,交响曲的曲式到他这里已呈现解体与转换之虞,他形式上的矛盾意味着时代美学的转向。但布鲁克纳还是退回过去,不停地修改作品,却难讨好专家与听众,有时索性听之任之,交给别人修补,近乎转包工程,免不了烂尾。托马斯·曼是音乐行家,在评论布鲁克纳《第七交响曲》时,说它好坏各半。关于布鲁克纳的争议一百年来一直进行着,但他的地位却在争执中越来越高。生于1824年的布鲁克纳属于比1860年出生的马勒早一辈的人,当马勒在20世纪下半叶开始名声越来越大时,人们几乎把布鲁克纳忘了。好在风水轮转,美学趣味时常以三十年为限此起彼伏。

大指挥家们喜欢布鲁克纳,为其作品的宏大规模、音响效果而震撼。有人痴迷他“星云般的构思”——通常是作品的开始部分,布鲁克纳会呈现一个模糊的大轮廓,不久一根根殿堂里的华柱出现,如同造物主在营造一座宇宙里的教堂。布鲁克纳的思绪“放”得开,但如何“收”回来,则是挑战。我们听觉里最初的震撼,会随着乐思的推进减弱,甚至起了一些矛盾与争执,像参观教堂刚到一半就找不到通道一样。也可以这么说,布鲁克纳作品里事关“天”的一极都好,穹顶与天顶画非凡,而属于“地”的一极稍弱,推进受阻,我们跟随着的心绪,也不得不半推半就。与马勒一样,他喜欢用奥地利民间的连得勒舞曲,但马勒用得得当,其间充满了母性的啜泣,死亡的预感,乐思紧扣大地的风物。布鲁克纳使用连得勒,却要转换到天国里面,化人世的悲伤为天国的辉煌。

布鲁克纳的《第八交响曲》写了三年,其后又改了三年,于1893年在维也纳首演。这部作品的第一乐章即是弦乐颤音出现,“星云般构思”的开端。其后慢板乐章充满沉思的深重,时空翻转,如同宇宙在不停地拓展自己。在宏大上,这个作品堪称交响乐的极致,被后人称作“启示录”。卡拉扬多次录制这部作品,1988年的那一版评价最好。我喜欢汪德的版本,RCA的录音。汪德是一名隐士,名声不大,却实力非凡,有自己的个性与坚守。从可听性上讲,卡拉扬与切利比达克的录音也许更好,但在独特性上,汪德自成一体。重要的是他处理的“天”与“地”异常平衡,而这正是布鲁克纳的苦恼之处。汪德录制有多个版本的“第八”。他与二流乐团合作,也与柏林爱乐这样的超一流乐队有交集。

布鲁克纳之后,宗教主题的音乐写作开始出现现代美学,古典曲式被放到了一边。他没活到20世纪降临,属于19世纪的音乐人物。可以这么说,贝多芬之后,写作交响曲是所有作曲家的难题,在力度上没有谁能与贝多芬比肩,被压抑的勃拉姆斯,直到中年才敢拿出交响作品,怕的就是与他比较。很多时候,作曲家各写各的各领风骚是一句假话,真正的创作者,不可能不管前人写过什么。再说,贝多芬作为标尺在那里,无论勃拉姆斯还是布鲁克纳,都如临深渊,却又绕不开。好在贝多芬“形而上”的一面,布鲁克纳接了过来。他尽力保持了交响乐所需要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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