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乐队十九年,追星逐月少年游
钱恋水 于 2017.08.10 18:41:44 | 源自:澎湃新闻 | 版权: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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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乐队十周年时,主创/古琴手海亮接受过一次采访,曾有编辑以“熬过十年”为标题题眼,他不喜欢。做音乐并不苦,沼泽的音乐始终目标纯粹:是否打动自己,有否生理反应。

国内后摇界有“北惘闻,南沼泽”之说。如今沼泽成军十九年,海亮还是那个听自己作品会唤醒往事掉眼泪(新作《如果我失去了青春》),能在音乐里闻到气味看到画面,通感非常发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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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张加入古琴的专辑《沧浪星》(2010)到现在,古琴已几乎成为沼泽的标志。有毁有誉,沼泽对古琴和音乐整体的理解亦经过变化。

最初海亮选择古琴是因为它的自由与个性。“一块木板上几根弦,没有音品,因此音可以分得更细。”和十二平均律的乐器相比它有局限,比如转调的不自由,“但它的空弦音本身就组成一个音阶,因此泛音列相当完整。”

古琴与海亮的审美契合,“按音动人,音域涵盖了男女人声的区间,音色深沉悠长,拙朴动人。”

西方音乐框架下加入民乐,唢呐、琵琶、二胡等往往易被人接受且一击即中。这些乐器音量大,不用插电仅用拾音就不会被淹没;且个性张扬,轻易就能成为主角。

古琴不同。它的音量决定了现场拾音困难必须插电,这意味着原声的改变。“将琴腔(即龙池和风沼)彻底去除,失去共鸣腔,琴声更干涩且带塑胶味,类似电吉他与木吉他的区别。”

在目前的情况下,电古琴依然是海亮认为解决古琴现场演奏的最有效方式。这不仅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创造出新的可能。在《海亮:君犹在樊笼 我已返自然》文章中他作过解释:“电古琴的颗粒感更明显,虽失原声发散之清润,却得其硬朗而结实有力,极适合与电吉他贝司鼓合奏。摆脱共鸣腔干扰,即可任意加载各种效果器,制造更多变化和层次。”

然而古琴“正统派”很难接受这种音色上的改变。海亮的古琴作曲亦不合古法,弹奏起来更加自由,有自创指法,还以弓拉琴。他最近读的一篇论文中提到“古琴”在先秦或许曾有类似击筑的“鼓琴”技法,遂想:何不用竹尺试着敲击,“会不会有高渐离击筑的感觉?”

海亮想让古琴恢复其早期的自由。“中国音乐也曾有过大量的七声音阶,琴曲如《碣石调幽兰》就有许多变音,先秦编钟甚至曾有原始的十二律,宋以后才变成更严格的五声音阶。题材方面也是,《广陵散》有杀伐之气,其强烈节奏和情绪变化完全不符合后世对古琴‘中正平和’的要求,后来的琴乐也再无《凤求凰》这样纯粹表达爱慕的曲目。”

文人审美和传统教化让古琴从一件乐器变成一个道器,并形成繁文缛节,比如“《文会堂琴谱》载‘十四不弹’:风雷阴雨、日月交蚀、在法司中、在市廛、对夷狄、对俗子、对商贾……其余‘五不弹’、‘十四宜弹’,不一而足”。 且其体系混淆了“琴——琴乐——传统琴乐”这几个原本独立的语意,束缚了古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

海亮想让它重回一件乐器的单纯。打破众人对古琴的陈见是他自觉对这件乐器的责任,然而不破不立没错,更重要的是如何重新建立古琴的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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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简单的层面,他希望听者不要机械地把弹古琴的沼泽与纯粹复古联系在一起。他特意关照合作的沙画师为某些曲目创作反映现代生活的沙画。他也曾与一位擅长水墨画的朋友商量,能否为沼泽画一个专辑封面,运用水墨画的笔触却非传统山水鸟虫鱼的题材,而是现代人的生活和故事场景。用古琴时亦循此思路,琴虽古老,不妨弹出现在的声音。

恰在摇滚乐典型的循环乐句中,古琴找到自由表达的空间,“好像《飞天猪》是乐队在排练房反复jam出来的,这首曲子就是在不断重复的贝司loop基础上由古琴做类似即兴的演奏,这种音乐结构可以和一些接近散拍的古琴乐句很好地相融。”

古琴与别种乐器的关系也有了改变。早年沼泽现场,古琴无论是摆放位置还是声音都处在绝对主导位置。“现在已经有很大改变,古琴后退了,更融和地隐藏在其它乐声之间。”

它变得进退自如,某种程度上又回到宫廷音乐兴盛时期,合奏的形式尚未被视为“另类”的时代。当时的古琴与笙、瑟、编钟同列,文人尚未赋予不同乐器不同等级,器乐合奏亦自然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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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沼泽成员们对音乐的理解亦渐有变化。《沧浪星Re-mixing2017》(黑胶)更注重动态,重新混音使它听起来更接近现场。

海亮平时听得很广,后摇范畴不用说,越剧、秦腔、中早期粤语流行音乐、世界音乐、电子、西方古典、传统民乐、金属都听得比较多,“特别少的好像只有嘻哈。”

沼泽的音乐语言是东方还是西方,还是他希望创造出一种新的语言?海亮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思考的结果是:“相较东方还是西方,我更希望用‘当代’这个定语,当代化才是我们更明确的方向。”

当代西方音乐的节奏多来自非洲音乐,种种流派的形成各有延续传承。当代音乐与古代音乐的最大不同也许就在于它的融合性,比如由黑人音乐到爵士,爵士到摇滚;摇滚的各分支又吸取各地音乐,“非洲、印度、中亚、阿拉伯对现代音乐的贡献非常大,中国音乐在里面还是相对缺席的。”

当代音乐有工业时代的烙印,反映了人们当下的生活场景、作息节奏,并依托于乐器及音响等各方面的科学技术发展。科技直线向前,文化和艺术一方面创造出全新的声音和技术表现,另一方面亦以融合和回归的方式出新。

但什么是中国音乐,中国音乐要以怎样的面目进入这个体系?这个问题恐怕海亮自己也很难用语言回答。但沼泽的音乐即便把古琴单独拿出来不合传统琴制,它的气质却仍是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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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海亮这个人,从来不爆粗口,爱读书,重友情,有原则,为人略拘谨,心性单纯,符合传统文化中的书生形象。

某次在俄罗斯演出,有人看完演出形容他是“音乐书生”。海亮很意外,后来想想又觉说不出的贴切。

这是与生俱来的东西,海亮始终保持对它的诚实。

之前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音乐喜好与心性间的关系。他不喜具有侵略性、整齐干净而强制的音乐,喜欢的总是那些发自内心、不惜以自毁获得自我解放的音乐,“这样的音乐往往更糙更烂更有宣泄感”。

这两种音乐的背后所指不必明说。探讨之后海亮恍然,原来自己凭本能的好恶,与人格和向往自由的心性非常一致。

“狭义的后摇是在走下坡路的”,海亮不讳言这一点。“固化的音色、乐句、和弦,对一些节拍的偏爱,很容易让它变成陈腔滥调。但我有自觉,尽量不要走入窠臼”

海亮认为后摇虽脱胎于摇滚,却早已褪尽布鲁斯的影响。“它应该与摇滚平行,吸收的是世界音乐、民谣、电子等很多音乐种类的语汇。后摇的语汇更现代。”

这些都是音乐理性的部分。沼泽之所以为沼泽,最动人的还是它天真浪漫的本性。

沼泽的音乐多长曲,不一定遵循传统后摇从蛰伏到爆发的范式。但情绪复杂饱满,绝不是人们印象中古琴曲的中正平和。

总体来说优美而旷远,音墙不是为让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更接近自然界的黑云沉沉。

它以追星逐月的态度作水中捞月的努力,能与内心的些许情绪相遇便激动不已。赤足小儿的烂漫,最终还是心性使然,哪怕今后海亮拾起别的乐器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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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7.08.11 22:36: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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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听说过这个乐队
发表于2017.08.11 14:3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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