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歌曲中的小细节
肖向东 于 2014.11.20 16:18:27 | 源自:深圳特区报 | 版权:转载 | 平均/总评分:10.00/50

  • 听歌的过程中,如果能注意到一些歌曲中的小细节,并去揣摩音乐人安排这些细节的用心,常常能收获到意想不到的小惊喜。

    齐豫的《最爱》是一首经典,演绎了一段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事后却追悔莫及的爱情。如果说整首歌在最后一句之前已经让人陷入了一种无奈甚至哀伤的情绪里,那最后一句则让人周身凉彻:齐豫在一段华彩般的宣泄后,用极其冰冷的声音说了一句“你竟和我一样”。这一下子将前面所有的非常个人化和单方面的倾诉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两个人的故事。试想,如果当初两人中有一方能够勇敢一点,就不至于有现在那么多的懊悔。这就将遗憾和无奈感成倍地放大了,甚至达到了一种宿命感的程度。可以说,这看似不经意的一句对整首歌曲的贡献是非常巨大的。

    周云蓬的《盲人影院》也非常有意思。开篇就是一片电影院散场后座椅收起的声音,和歌曲末尾的那句“四面八方的座椅翻涌,好像潮水淹没了天空”相互呼应。这首歌其实是歌者的自传:在学习弹唱、写诗、流浪、卖艺、恋爱又失恋之后,他陷入一种苦闷和无望的状态,“整夜整夜地喝酒,朗诵着号叫”,这时一个充满激情的朗诵腔高高响起:“我看到这一代最杰出的头脑毁于疯狂”。接着,又继续唱他的内心的思考、挣扎和绝望,直到最后他回到当初长大的那个盲人影院。说实话,第一次听到中间的那句旁白,我感到有点好笑,但后来联系到歌者的处境(或者即使抛开歌者的盲人身份不论,只就每个人都会有的绝望和挣扎来看),我忽然觉得有一种震撼和肃然起敬的感觉。这句激情得近乎喊口号似的旁白与全句冷静、低调、克制的自述风格格格不入,它用正经到近乎调侃的方式提醒我们,在一个盲人歌者的奋斗史上,曾经有过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其中的调侃味又表明歌者已经走出了那种痛苦并且可以做到一笑置之了。

    李宗盛词曲的《往事如风》由李宗盛与卢冠廷对唱,一个国语,一个粤语,一个质朴无华,一个细腻温情,唱出了两个中年男人回首往事时的复杂心情(这是我听过的唯一一首国语和粤语对唱的歌曲,好像在告诉我们这种中年心境是超越语言而人皆有之的)。在歌曲中间,两个人有一段短短的对白,卢问:你有没有后悔过?李答:一点也不会,虽然累,可是很值得也很安慰。卢说:希望我们一生,生命里都没有后悔。这两个老友间的非常家常和随意的对话与整首歌曲融为一体,毫不突兀,很好地表达出一种无怨无悔、豁达自若的中年心境,令人温暖,又给人希望,如果少了这段对白,歌曲想要达到的这种效果是会大打折扣的,至少不会这么自然和亲切。

    很多歌曲都有这样的小细节。比如李泰祥的杰作《告别》,前奏刚刚开始,就听见一个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这一下子将相互告别时那种心碎和不舍的心情暗示了出来;万晓利的《达摩流浪者》与杰克·凯鲁亚克的同名小说一样,写的都是一个人孤独地在路上寻找自我的历程。优美的前奏开始没几秒,就突然急转直下,变成一种类似电池没电的声音,而这仿佛隐喻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距离;李宗盛的作品中还有一个例子。他的《没有人知道》唱的是一个人在人生路上的各种纠结,其中,当李宗盛唱到“怎样才能面对存在内心的冲突?是不是让步?”的时候,一个和声仿佛回应般地响起:“不需要让步!”。这就很好地将一个人的内心冲突表现了出来,让人看到两个声音、两种价值观在相互交战。

    歌曲中的这些小细节,有的烘托和强调了歌曲的主题,有的是歌曲中的另一个潜在或者隐秘的声音,与歌曲的主题形成了一种张力,有的则暗示甚至奠定了整首歌的基调,而对听众而言,注意到这些细节,对更全面和更深入地理解一首歌是大有益处的,也能让我们得到更多的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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